她性格内向,在小辈儿面前总是话少,何况刘月娥的屋子里囤积的东西确实太多,顶天立地的置物架环绕整个房间,塞满了快递纸箱和零碎小物。
两个人装进去,已经过分拥挤,她实在没地方下脚。
沈敏华先是站在门口的位置看于可怎么“修手机”,等到于可抬头,亲亲热热地喊了她一声“奶奶”,她才把挤着脸上的皱纹把纸袋递过去。
“可可,这几本书我都看完了,还得麻烦你帮我还书,真谢谢你。”
“你看你这个老姐姐,自家人,还整见外了。”
刘月娥举着已经流畅不少的平板点了几下,话糙心细,还没忘记亲家的苦恼,又捅了捅于可的胳膊说:“可可,一会儿你再上她的屋里去一趟,她那个药盒从前几天开始就老是乱叫。是不是乱按设置坏了?我下午都睡不成觉,我一闭上眼睛她那东西就滴滴叫。”
“好,等我把您的快手账号登录上我就过去看。”
迟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视上的财经新闻,但完全是心不在焉,耳朵竖着,是在听屋里于可的动静。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他余光窥到于可从刘月娥的房间出来,正要开口跟她搭话,可她头都没抬,又跑到玄关捧着几本书钻进了沈敏华的房间戚戚促促。
如此煎熬了半个小时,等到第一道上桌的热菜都凉透了,两老一小才上了饭桌。
而迟钰所筹谋的,当着母亲的面和于可谈一谈她工作的计划也功亏一篑,夏文芳临时有个妇联组织的调解会要参加,一个电话打过来,叫他们自己先吃不用等她。
迟钰耐着性子关上电视,起身挑了个距离于可最远的位置坐下来,他心里堵得慌,连带着人也没胃口,吃了两口素菜就把碗筷一撂。
本以为于可会马上注意到他的异常,毕竟理亏的人应该心存愧疚,他实在想不出,于可待会儿要用什么理由为自己错误开脱。
夫妻是社会的最小单元,是一个整体,是共产主义,一方做决定怎么能不合另一方商量呢?
这跟独裁有什么区别,根本大错特错。
反观饭桌对面的于可,非但并没有他想象中的谨小慎微,她那模样也是心猿意马,嘴里嚼着东西,眉头若有所思,右手还在点着饭碗旁边的手机屏幕。
是工作,还是异性,又或者是工作上的异性?
以上无论哪一样,都没办法令迟钰保持冷静,他发现自己似乎突然丧失了对妻子的信任,脑袋里胡思乱想,竟然开始怀疑她之所以要跑去西藏,是因为那儿有人了。
正当他齿根发痒,又准备隔空发难时,桌上的手机震了。
震动的同时,对面一直低头看手机的于可快速抬头,给他使了个眼色。
还好,原来那个假象的异性是他自己,也是,于可根本不擅长和男性交往,在她眼里人很少分男女,只有好坏强弱的区别。
非要给她的人生下个定义,那肯定无关罗曼蒂克,而是刀光剑影,侠者仁心。
微张的唇重新抿起,迟钰面色稍霁,划开屏幕。
第17章龃龉与崩塌
消息的发送者是于可,她给他投送了一张药品说明的截图。
“我刚才在奶奶的房间里看到这种药片,我问她最近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她说没有。可是这药好像就是吗啡止痛片吧?”
于可用的是网络上免费版本的扫一扫药品识别软件,她不能百分百确定这种软件的准确率。
“她今年体检过了吗?你能在手机上查她的体检报告单吗?”
“上次手术之后医生说让她定期随访,她应该一直有去吧?你这次回来几天,要不明天你带她去一趟。”
“肠梗阻好像还挺容易复发的,她最近又有不舒服吗?”
“这病可不能等。”
于可发完这几条消息后一直在等迟钰回复,试图唤醒对方和自己产生一样的担忧,但对面的人看完消息后连输入都没有,就又把手机搁在了桌面上。
于可眸光炽热,直直地盯着迟钰的面孔,他偏要扭头倒水,让她的眼神落在他眼窝与鼻梁的夹角处。
迟钰的五官精致,会长,从娘胎里就专取父母的优点,深眼窝,内双,挺鼻,笑唇,幼儿时期就又不少人夸赞他像百货大楼橱窗内的洋娃娃,美得很纯净,没有一点儿世俗气,成年后线条越发硬朗,有种清隽脱俗的冷艳。
于可与他相处了这些时日,怎能不知他的脸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