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看一看他小时候的相册,听他讲一讲他小时的故事。
她只知道迟钰的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从那之后夏文芳没有再婚,关于迟钰是怎样克服悲痛长大的,她只能靠想象。
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他们二人过去所有的分享都是未来式的。
计划婚礼,计划婚姻,计划未来的生活将会被划分成什么样的表格与柱状图,即便是有过一些对过去的交代,也是基于学历,存款,工作,健康这些具有评估性质的讯息。
但爱一个人不是买卖,那种情感是不可控的,就是满腔热情,忍不住想要走到那些自己未曾参与的,对方的过去。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对待迟钰的情愫正在逐渐加深,大约是那种老套的日久生情。
作为回报,她也很愿意向他分享自己最深的秘密,那秘密是件早就被于家三口人掷进深海的锚,久经岁月,上面一定充满了铁锈和海藻,于可愿意一点点将这沉重之物拉起来,再把腐烂的伤口展示给爱的人看。
可就是那么一个小小的要求,遭到了迟钰的言辞拒绝。
“我们之间应该没有那种交谈过去的必要吧。其实我不是很在意这些。”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就像桥下流过的水。”
他没有向她掀开属于自己过去的篇章,而是在餐桌之下,用自己的手掌贴上了她的小腿。
他话说的很随便,摸得也很没有章法,先是丈量她笔直的小腿骨,似乎在用仪器检查她的骨密度,后来干脆撩开长裙直接贴上膝盖的内侧,当然,不是为了让她产生膝跳反应。
手指的温度像火,而她的皮肤是雪糕类的甜点,在煨烤下变成了很湿软的质地,连骨头都被炖烂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迟钰从于可的卧室离开,她静静地看着那扇被他关在身后的门,等待着皮肤和骨骼重新凝结成固体。
那天晚上睡眠一向很好的于可失眠了。
她一动不动,维持着那个被他拥抱的姿态,思考了一晚上,迟钰说的“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不在意的到底是她的问题,还是她这个人。
但无论是哪一种,似乎都表明了她在他心里的不必要性,他对她的过去并无兴趣,除了组队过日子,她实在不该自作多情。
从那之后于可也没再为庆祝二人的结合而下过厨,原因同样关乎尊严。
迟钰不常在家吃饭,多数时间她也就是自己给自己做饭,偶尔他回来了,赶在饭点儿,需要垫巴肚子,她就顺带多做一口。
这种会被批评为冷脸洗内裤的无声的反抗没有得到迟钰的苛责。
他甚至没发觉她的角力,他从不要求她做家务,在白天尽可能奴役另一半更不是他找配偶的需求,接下来的诸多纪念日,包括她的生日,都是由他来定餐厅,很贵的,需要乔装打扮才能不引人注意的那种餐厅。
她做的饭比不上米其林和黑珍珠,迟钰的回复看起来没有被谄媚的意愿。
他只是就事论事地问:“很重要吗?我十一点半后应该可以跟你通话。”
再而衰三而竭,于可感到自己胸口有细微的气息被挤了出去,她像雕塑般艰难地打字:“算了,等你回家了再说吧。我有点困,一会儿想早点休息。”
“好。”
得知迟钰今晚不会回来了,于可的第一反应是看向书房,天人交战几分钟,她还是向人性低头,没忍住卑劣的偷窥欲。
四件套被扔到床上,她快速走到迟钰的床头,轻车熟路地掀开柜门,翻到最下面,抽出一把压在《人类简史》下的钥匙。
心跳有些加快,于可握着钥匙以竞步运动员的姿态进入书房,打开迟钰书桌前那个始终上锁的抽屉。
抽屉很宽大,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百封出自同一人手的书信。
这些信件均来自于同城,寄件署名“雯雯”,按照邮戳上的时间线依次堆砌,从左到右共分成四摞,2005年起,2013年止,跨越了八年光阴。
作为迟钰的笔友,少女信内书写的内容不算劲爆,大多是碎碎念式的日常分享,当日心情,惊喜见闻,也有少量的,关于和二人各自人生经历的观点交换。
未成年人的笔触,又是流水账,都是字面意思,没什么值得反复琢磨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