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那回事。就凭这种说法,想吓到我,也太痴人说梦了。很容易就能看出那是谎言吧。”
太宰静静地看着他,“最显而易见的漏洞:没有‘使用工具的人’。”
“说得也是呢。”
常有欢莞尔一笑。
想骗到太宰还是太难了一点。
“所以,为什么要制作那样的计划……”
太宰张了张嘴,有点艰难地,还是轻声道出了长达数月也没能想通的疑问:
“是出于怎样的心情,才选择了,拯救自己?”
“拯救自己需要理由吗?”常有欢眯眼笑着,歪了歪脑袋。
“换作别人也许不需要吧。”
太宰紧紧地注视着他:“然而你,分明是……”
如此绝望的。
迫切想要死亡的。
头脑能够压制住求生本能的。
在不愿意继续留在世上这方面,“与我相像的”。
如果能知道“长与涣”的理由的话。
也许他也就能够领悟这样的理由了。
“好吧……那我就告诉你这样的理由吧。”
常有欢似是读懂了太宰的言下之意。
他微笑着,声音很轻柔,如同雪花溶在云朵中。
像是担心假如自己说得大声了点,就会吓到太宰一样。
“因为我死过三次。”
太宰直直地注视着他,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唔”。
“第一次死亡后,我失去了我的名字,从此以后不会有任何幸福的事。”
“第二次死亡后,我失去了人类的身份,之后就一直如此存在着,连自我毁灭都无法做到。”
“而第三次死亡,世上已经不存在任何人或者事情能够将我从深渊中拉出来。我想着所有的回忆,最后发现,比起工具或者尸体,果然还是比较喜欢身为人类的自己。”
“……喜欢身为人类的自己?”太宰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或者可称为‘爱’,怎样都好。在临死之前,我突然发现,我原来是那么热烈地喜爱‘一个能够幸福地活着的、身为人类的我’。”
常有欢坐到了太宰身边,虽然是大人的沙发椅,但两个少年坐着,便显得拥挤起来。
“可是那样的我并不存在。所以,就制造一个这样的我出来吧,就由我自己去救赎未来的我吧。怎么样,这个答案,太宰君,你喜欢吗?”
“……你没有在骗我吧?”
两个少年并肩坐着。
太宰低着头,注视着地板,没去看长与涣。
“……好蠢的答案。喜欢身为人类的自己。怎么可能做到啊。”
“这可是经验之谈哦。”
常有欢温和地笑道,“只有死多了的人才会明白。”
“换句话说,就是完全没法验证真假……”
好像,稍微有点理解。
这个家伙,也不是那么恐怖得不可名状了。
太宰恹恹地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又移开了视线。
“长与君。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呢?”
“你是指什么?”常有欢微笑着问。
“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本来应该消失的你,本来应该彻底变成‘幸福地活着的人类’的你,因为我……重新出现了。”
太宰微不可察地吸了一口气,停顿了一下,“虽然,还是不能完全明白,然而……”
然而,“长与涣”不是那个幸福的人类。
他是承受了所有绝望和痛苦,应在计划中消失的存在。
“冒昧一问,太宰,你的异能名叫什么?”
常有欢忽然打断了他。
“‘人间失格’。能够使得异能无效化。”
太宰不明白长与君为什么问起这个。
因为聪明的长与君可不是笨笨的涣君,长与君肯定能猜到他的异能力。
“‘失去作为人类的资格’……?”
常有欢低声笑了起来,“太宰,你知道我的异能是什么吧,‘我是一个神奇的愿望工具’。这个能力,具备字面上的意思哦,它会让我被动地拥有‘工具’的特性。打个比方,一些只能作用于工具上的异能,也能够作用于我身上。”
太宰微微睁大了眼睛——他猜到了长与君要说什么。
“然而,因为你的‘人间失格’……愿望工具的特性消失了,我重新成为了人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