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予立刻起身,将门拉上,隔绝了外头的寒意。
“霍叔说您最近身体不太好。”他走到容奶奶身边,语气放得很轻,“医生过来看过了吗?怎么说的?”
“哪有什么大问题。”容奶奶摆了摆手,语气依旧轻松,“上了年纪就是这样,都是些小毛病。”
她说得随意,像是不愿意让人担心。
“小毛病也得注意。”容予却没有顺着她的话,“身体最重要,其他的都得往后放。”
说着,他在一旁坐了下来,顺手替她把滑落的披肩往上拢了拢。
话音刚落,容却和姚乐也一同走了进来。
小两口的日子过得算不上多么轰轰烈烈,却明显多了几分默契。偶尔也会拌嘴,闹点小脾气,但大多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连“冷战”都撑不过一天。
更何况,还有三婶在,三婶一向护着姚乐,护得理直气壮。容却也不在意自己这个亲儿子像是捡的,有时候架都还没吵起来,容却就已经先低头了,滑跪得相当熟练。
旁人看着都忍不住失笑,姚乐本身也不是个爱记仇的性子,拌拌嘴,当天也就过去了。
小辈们的婚事一旦有了着落,旁人自然就开始操心起下一步。
催婚,催生,几乎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容奶奶心里自然也是盼着能抱曾孙的,可她并不是那种老古板。时代变了,儿孙自有儿孙的生活,只要过得好,她也愿意放手。
真正让她放心不下的,反倒是容予和宁希。
两个人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感情一直很稳,外人看着也觉得般配。可偏偏,有些该提上日程的事情,却始终没有动静。
老太太也不想给宁希压力,所以悄摸儿还是问过容予的。
“你和小希……是不是也该考虑考虑了?”
容予动作一顿,转过身来,神色认真了几分。
“奶奶,”他想了想,语气很郑重,“再等等吧。”
这话说得不敷衍,也不轻率。
容奶奶却没有立刻点头,反而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表情严肃了些。
“阿予,你跟奶奶说清楚。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小希的意思?”老太太怕的是自己的这个孙子不上趟儿,耽误人家小希。
容予走过来,在老太太身旁坐下,一边给她剥橘子,一边平静地回答:“是我们俩的意思。”
橘子皮被剥得干干净净,白色的络丝也被细心地去掉,露出饱满的果肉。
容奶奶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无奈,也有心疼。
最终,她还是接过了他递来的橘子,轻轻叹了一口气。
2003到2004年的跨年夜,还是同往年一样热闹。
京都这时还没有禁烟花,夜幕刚落,街巷里就已经隐约传来零星的爆竹声。
越接近零点,声音越密,像是层层叠叠的浪,一阵高过一阵。
宁希站在阁楼的阳台上。
冷空气顺着夜色漫上来,却并不刺骨。远处的天空被一朵朵烟花点亮,五彩斑斓的光在夜幕中炸开,又在下一秒迅速暗淡下去,光影交替。
她安静地看着,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容予拿着一件羊绒大衣走过来,动作自然地披在她的肩头,替她拢了拢衣襟。
“外面冷。”他说。
宁希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又一束烟花升空,在高处炸开成大片金色的光,映亮了半边天。
“过两天我要回一趟海城。”宁希忽然开口。
容予微微一怔,侧头看她:“怎么突然想起要回去?”
这件事,她之前并没有提过。
“几年前在上明区买的那几个厂房。”宁希语气平静,“官方要重新做拆迁规划,我得回去签合同。”
上明区,当年还没什么存在感,和海城其他区域比起来,发展慢,配套差,甚至一度被视作边缘地带。那时候,上明区和苏城之间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通路,物流,产业全都受限。
可这几年,变化几乎是翻天覆地的。
直通桥开通,港口正式开放,上明区的定位被彻底重塑。从产业承接到港口经济,再到城市更新,规划一项接一项落地,发展速度快得惊人。
“那我跟你一起去。”
容予站在宁希身边,他伸手,将她往怀里拢了拢,替她挡住迎面而来的冷风。
宁希顺势靠在他的肩上,闻言微微侧头。
“嗯?”她有些意外,“不用吧,这种小合同,我当天签完,第二天就能回来了。”
拆迁合同的条款早就谈得差不多了,无非是走个流程,确认签字。
“我去看看分公司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