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深地望进她眼底,那里有感慨,有温柔,有历经千帆后的澄澈与坚定。
无需多言,他伸出手臂,将她拥入怀中。这是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拥抱,隔绝了部分的喧嚷,只留下彼此心跳的共鸣。
他将下颌轻抵在她发间。
他又何尝不觉得幸运?幸运能遇见如此坚韧耀眼的她,幸运能陪伴并见证她一步步走出迷雾,亲手构建起自己的天地,从孤身一人到如今足以影响一方的宁希。
这九年,于他而言,何尝不是一段被她的光芒照亮,彼此共同成长的珍贵旅程?
在这充满惊叹与变革的时代洪流中,他们遇见彼此,已经是最大的幸运。
从观镇回到京都后,宁希手头需要亲自紧盯的大项目,便只剩东八胡同的改造工程了。
得益于之前几个项目积累下的经验和与赵家清晰高效的协作模式,这边的推进速度比预期更快。
待她处理完观镇收尾事宜返回时,东八胡同的院落群已然脱胎换骨大半。
八月底方案落定,批文到手,月底就开工了,如今不过深秋,穿行在胡同里,旧日杂乱无章的私搭乱建,斑驳脱落的墙皮,坑洼不平的路面已全然不见。
工匠手艺精湛,修旧如旧,腐朽的梁柱被小心替换为同质老料,破损的砖瓦按原样烧制补全,原本被杂物堵塞的巷子重新豁亮。
外貌与主体结构依旧是从前那个东八胡同,魂没丢,只是拂去了经年的尘垢与颓唐,显露出它本应端方的骨架与清隽的肌理。
进入十二月,寒意渐浓,云顶负责的主体改造及基础设施升级工程已全部完工。
齐盛带着验收小组里里外外查了数遍,确保每一处水电,暖通,防水都符合最高标准。
剩下的内部精装,庭院景观细化及运营筹备,便是赵家专业的领域了。
宁希虽不再直接过问细节,但是嘱咐齐盛还是留在现场,协同赵家直到工程全面收尾,确保交接无缝。
腊月底,最终验收那日,落了今冬第一场薄雪。
雪花细碎,缓缓覆盖在青灰色屋瓦和清扫洁净的巷道上。
宁希与赵瑾并肩走在胡同里,脚下是新铺的,防滑的石板路。
两侧院门紧闭,门楣上的匾额却已挂上新制的,请名家题写的雅号,颇有那么点味道。
透过偶尔敞开的门缝,可见院内回廊洁净,假山水池是样样不落下,主要的就是突出一个典雅之意,宁希不懂得品这些诗情画意,但是“美”是最简单的感受。
“焕然一新。”赵瑾停下脚步,环视着在雪中更显静谧悠远的巷子,难得用了这样一个词。
不是面目全非的“新”,而是拂去尘埃,气韵流转的那种“新”。
古老的生命力在精心修缮后,反而被激发出来,与即将注入的现代高端生活方式,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宁希点头,指尖拂过一面修复完好,带着岁月润泽痕迹的砖墙,触感微凉而坚实。
合同早就备好,五年期,租金年付。
在一号院的茶室裡,宁希与赵瑾分别签下名字,交换文件。仪式简单,却意味着未来五年,这里的繁华与营收,将与云顶紧密相关。
几乎是在合同互换完成的下一刻,系统的积分已经自动录入,宁希看着系统显示添加的可观数字,指尖有瞬间的微颤。
不是为这笔钱,而是为那随之悄然跃升,逼近某个临界点的系统积分。
近十年了。
从最初积分栏冰冷刺眼的“0”,到如今九十多亿的数字静静陈列。每一步,每一次抉择,每一分投入与收获,都清晰烙印在她的人生轨迹与这不断累加的数字里。
如今,终点线似乎已遥遥在望,触手可及。
可预期的狂喜并未涌来,反而是一股深沉的,近乎惶恐的空茫,猝不及防地攥住了她的心脏。
容予是和宁希相处时间最长的人。
很多细微的变化,别人或许察觉不到,但他却看得很清楚。起初,他以为她只是因为东八胡同即将交付,心里紧绷了太久,一时放松不下来。
可后来他发现,并不是这样。
东八胡同的项目已经彻底结束,验收,交付,合同,租金,全都尘埃落定,可宁希的状态却没有好转,反而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着,一天比一天沉。
夜里,他时常醒来,身侧的位置却是空的。
有时候是凌晨一点,有时候是三点,窗外万籁俱寂,她却独自坐在客厅的窗前,一坐就是很久。不开灯,也不做事,只是安静地望着外面的夜色。
那背影,让人看了心里发紧。
这一晚也是如此。
容予睁开眼,看了一眼身侧空荡的位置,沉默了片刻,还是起了身。他随手捞起放在沙发上的薄毯,赤脚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走到了客厅。
宁希正坐在单人躺椅上,整个人蜷得很轻,窗外的灯光映在她的侧脸上,显得格外安静。
容予走过去,将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动作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你怎么起来了?”
宁希抬头看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点疲惫。
“嗯,醒了。”容予低声应了一句,顺势在她面前蹲下,“过来陪陪你。”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触感微凉。他下意识收紧掌心,用自己的温度一点点把那股凉意捂散。
“明天我们自己开车回老宅。”他像是随口一提,却语气自然,“你有没有什么要带的?我等会儿帮你一起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