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希在脑海中快速搜索。这个名字……她隐约有些印象,不过很快宁希就想起来了。
苏城白家,据说是从明清时起,就世代为宫廷供奉织造与成衣的家族。传承超过三百年,其核心技艺——‘惊鸿绣法’,在几年之后就会被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
他们做的衣裳,尤其是旗袍和礼服,早已超越了普通衣物的范畴,甚至被视为艺术品。
如今白家旗下的品牌‘惊鸿’,是极少数被国际公认、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顶级奢侈品牌,代表着东方美学和手工技艺的巅峰。
这样的品牌,这样的底蕴,不正是她梦寐以求的“天选之人”吗?其历史厚重感、工艺的极致追求、以及“惊鸿”品牌本身所代表的东方奢侈定位,与天承街的文化内核简直是天作之合!
如果能将“惊鸿”引入天承街,开设一个集高级定制、文化展示、技艺传承于一体的多元空间,其带来的影响和话题性,将是无与伦比的。
然而,容予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浇熄了她刚刚升起的兴奋火焰。
“而白家如今的掌权人,正是我外婆,白锦书。”容予的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话说到这里,宁希的眼前一亮,这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吗?只是看着容予跟霍叔的表情似乎都不太好的样子,宁希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准了。
霍文华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老太太性子是出了名的倔强执拗,对自己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对技艺的追求近乎苛刻,对商业合作更是嗤之以鼻,认为那会玷污了手艺的纯粹”
“惊鸿品牌能够持续几百年,更多是靠口碑和真正识货的顶级客源慢慢积累,老太太几乎从不参与任何商业活动,品牌运营也交给了家族专业的经理人团队,她只负责最核心的设计和工艺把关。想请她本人出山,为一个商业地产项目站台或者开设新店……”霍文华摇了摇头,意思不言而喻。
霍文华这话一出,宁希立刻就明白了,其实她是能够理解的,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其实惊鸿已经不需要天承街这个平台了,只是宁希还是想要试一试。
“这件事情上,我可能帮不了你太多。”容予看着宁希,有些无奈的苦笑一声,要是别的品牌,他或许还能靠着人脉棒棒宁希,比如时家,或者其他家族,可是苏城白家……
宁希倒是诧异了,莫非其中还有其他隐情?
“白家祖训极严,尤其看重技艺传承和家族规矩。其中有一条,便是‘白家女不外嫁’,意在确保核心技艺不外流,家族血脉与传承紧密相连。”
容予顿了顿,目光微黯:“我母亲……当年执意嫁入了容家。这在白家看来,是违背祖训的重大事件。外婆虽然疼爱母亲,但对这件事始终难以释怀,连带着对我们容家,甚至对我这个外孙,态度都……算不上热络。我小时候去苏城,外婆也总是淡淡的,更多时候是让我看她那些绣品和布料,却很少亲近。”
“这一回,你得做好心理准备了,恐怕比时家要难多了。”容予的目光落在宁希的脸上,苦笑了一声。
原来如此,看来对方不仅仅是一个脾气古怪、隐居避世的老匠人,更是一位对商业世界充满警惕与不屑的古老家族掌舵人,况且要是知道了容予跟她的关系,怕是连带着她也要撞一鼻子灰。
想要请动这样一位人物,其难度可想而知。这不仅仅是诚意和尊重的问题,还涉及到家族旧事、个人心结,以及对商业价值的根本性排斥。
不过,宁希还是打算试一试,毕竟什么就像容予之前说的一样,有些事情只有努力过了才会知道结果,不管结果好坏,总得先试一试。
宁希并没有着急去苏城,现在项目还是刚刚起步的状态,投标方案初步雏形还没有出,所以宁希打算先把手头的事情解决的差不多了,其他的人能够展开工作之后,她再专门抽出一段时间的空档去一趟苏城。
好消息是姚乐从国外参加完比赛回来了。
她风尘仆仆,脸上却带着参加完国际设计大赛后的兴奋与开阔。更让宁希惊喜的是,姚乐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宁希!猜猜我给你带回了什么?”姚乐一进宁希办公室,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神秘兮兮地眨眨眼。
“除了奖杯和一身疲惫,还能有什么?”宁希笑着打趣。
“比奖杯更棒!”姚乐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眼睛亮晶晶的,“这次比赛,我认识了好几位特别棒的设计师!有擅长古建筑改造的,有对商业空间动线和人流研究特别深入的,还有专攻传统文化元素现代表达的……我们聊得特别投机,都觉得现在国内市场有很多机会,但缺好的平台和项目把大家的力量整合起来。”
她看着宁希,语气变得认真而期待:“所以,我跟他们聊了聊,他们对你和云顶做的项目很感兴趣,尤其是……天承街。我们都觉得,这是一个能够真正发挥我们所长、做出点不一样东西的绝佳舞台。怎么样,宁希,要不要合作试试?我的工作室,加上我这几位新伙伴,我们组成一个设计联合体,来参与天承街这个项目!”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不,是锦上添花!宁希心中一阵激动。姚乐的设计能力她本就信赖,如今她又带来了一个跨领域、有想法、有热情的设计师团队!这对于正在为方案构思和设计深化发愁的云顶来说,无疑是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太好了!姚乐!”宁希紧紧握住姚乐的手,“欢迎加入!我们正需要你们这样的新鲜血液和专业力量!天承街项目,有你们加入,我对设计部分的信心更足了!”
两个女孩相视而笑,眼中都充满了对即将携手挑战的庞大项目的期待与斗志。
敲定了与姚乐设计团队的合作意向后,宁希觉得有必要让姚乐尽快对天承街建立最直观的感受。
上次管委会组织的集体踏勘姚乐错过了,但宁希已将关键信息烂熟于心。于是,在二月底,一个尚有寒意的下午,她亲自带着姚乐,再次走进了天承街。
微凉风带着冷峻的寒意,吹过青石路面,卷起几片枯叶。街道两旁,光秃秃的梧桐树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比起上次踏勘时,游客似乎少了一些,但本地居民和往来行人依旧络绎不绝,给古老的街巷带来勃勃生气。
宁希紧了紧大衣领口,对身旁同样裹得严实的姚乐说道,“从元明那会儿就是热闹地方,几百年没断过人气。可你看,老底子是好,但这些年风吹雨打的,也确实显老了。”
虽然进行了一期改建,但是效果并不明显,天承街想要走的路子是城市地标,现在还差得有点距离。
姚乐的目光锐利而专注地扫过街景。
那些明清老宅的灰砖墙面上布满风雨侵蚀的痕迹,木制门窗上的朱漆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深色的木纹,却别有一种历经沧桑的质朴美感。
夹杂其间的民国时期小洋楼和五六十年代建的简易砖房,风格各异,有些经过居民自行搭建或改造,显得颇为凌乱。
前两年刚完成的一期改造,主要是换了一批统一样式但材质普通的木质店招底框,加了点高矮不一的路灯和水泥砌的简易休息凳,算是整齐了些,但远远谈不上“提升”。
“这买卖做得……太杂了。”姚乐微微蹙眉,低声评价。
她的视线掠过一家号称“正宗京造”却卖着外地货的店铺,旁边是音响震天响、挂着“跳楼价”牌子的服装摊,对面则是一家门窗紧闭、玻璃蒙尘的老式国营副食店。
“好东西跟便宜货挤在一块儿,分不出个高低,整个街的格调就上不去。”
宁希点头,这正是改造的难点和重点。
两人顺着主街缓步前行,不时拐进旁边更窄的胡同。
胡同里生活气息更浓,但也更显杂乱,蜂窝煤堆在墙角,晾衣绳横七竖八,还有些私自搭建的小棚屋。
走着走着,日头西沉,天色暗了下来。街上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一些卖吃食的摊子,还有几家新开的、挂着霓虹灯招牌的“快餐厅”和“歌厅”,灯光亮起,人气明显旺了起来。
而不少卖日用杂货、布料、甚至一些老字号糕点铺子,则开始上门板,准备打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