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穿着各色工装或夹克的下班男女多了起来,步履匆匆中带着放松,寻找着吃饭、会友或是简单消遣的地方。
“瞧见没?”宁希对姚乐说,“白天天承街,像个大集市加旅游点。可一到晚上,尤其是平常上班日的晚上,味儿就变了。
大伙儿下班想找地方松快松快、花点钱,可眼下天承街晚上能给的,主要就是吃吃喝喝,还是寻常吃食居多,花样少,也缺点派头。”
姚乐若有所思:“这么说,咱们琢磨设计的时候,得考虑一下现在日益上涨的夜经济。”
“正是这个理!”宁希赞同道,这正是她反复思量的关键,“比方说,主街靠南那段,白天可以多摆些有文化味的铺子、精致点的买卖;晚上呢,通过灯光和时不时搞点活动,变成能听街头弹唱、逛新奇小摊、或者坐在外头喝点东西的地界。那些安静点的胡同,白天可以弄成画画的、做手艺的、或者安静喝茶看书的地方;晚上,灯光弄得幽静雅致点,偶尔有点小节目,让人愿意进去走走看看,图个清静有趣。咱们得让这整条街,白天跟外伤,各有各的热闹。”
姚乐听得入神,脑子转得飞快:“灯光太要紧了!不同的地儿,不同的时间,光打得完全两样。白天的光得亮堂、自然,把老房子和好东西照清楚;晚上的光得有层次——让人看清路的基本光亮,烘托铺子气氛的重点光,最好还能有点好玩、能互动的灯光点子。”
两人站在渐起的暮色和初亮的灯火中,越说越投入。宁希随身带的小本子上,很快记满了姚乐随手勾画的布局草图和密密麻麻的关键词。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各色灯光将天承街妆点得朦胧而喧闹。
虽然眼前的夜晚经济还显得简单甚至有些粗粝,但那川流不息的人潮和盎然的生机,让宁希和姚乐都清晰地感知到了其中蕴含的庞大生机。
“看来,有得咱们忙活了。”姚乐收起笔,脸上带着构思后的兴奋与一丝疲惫,眼神却格外亮。
宁希合上本子和姚乐找了个尚在营业的老茶馆,要了壶热茶,借着晕黄的灯光,继续梳理刚才的思路。
茶香氤氲,驱散了些许寒意。宁希用铅笔在小本子上简单勾勒着天承街的大致轮廓,将主街、重要支巷、节点广场一一标出。
“关于业态分区,我有个初步想法。”宁希的笔尖在图纸上划过,“咱们不能像现在这样,好东西赖东西全挤在一块儿,让人眼花缭乱,分不清主次。得有个清晰的框架。”
姚乐凑近了些,看着图纸:“你是说……按类别或者调性,把铺子分开放?”
“对。”宁希点头,笔尖点了点图纸的北段,“你看这里,靠近地铁口,人流最大,但建筑相对新一些,一期改造后空间也更规整。我设想,把这里打造成‘国际风尚区’。主要引入那些有知名度、设计感强的欧美、日本,甚至港台的时尚品牌、潮流买手店、轻奢配饰、现代设计家居,还有高端的咖啡馆、西餐厅、酒吧。环境要现代、明亮、有格调,吸引追求时尚、消费能力强的年轻白领和潮流人士。”
品牌引进这些,有时光中心的经验,普通高奢也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是想要像“时光阁”“惊鸿”这样的品牌,还需要花费一些经理。
她接着将笔移到中段,这里历史建筑最为集中,风貌也最完整。“这里,是整条街的灵魂,必须突出我们的文化根脉。我打算规划为‘国粹匠心区’。核心就是引入像‘惊鸿’那样的顶级非遗手作品牌,还有老字号中的精品、传统工艺创新品牌、高端定制、文人雅士喜欢的文房茶器、艺术品画廊,再搭配一些能体现传统美学的高端中式餐饮、茶舍、书院。这里的氛围要静谧、雅致、有底蕴,每一家店都应该是能讲出故事、值得细细品味的。”
“那南段呢?”姚乐指着图纸另一端,那里连接着居民区和一些老市场,氛围更市井。
“南段,可以定位为‘创意生活区’。”宁希解释道,“这里租金相对便宜,空间也更灵活。适合引入独立设计师工作室、小众原创品牌、手作工坊、特色书店、创意杂货、小型艺术展览空间,还有一些定价亲民但品质不错的特色小吃、简餐、小酒馆。这里要的是活力、创意和烟火气,吸引本地文艺青年、学生和喜欢淘货的游客。”
姚乐一边听,一边在脑海中快速构建着画面:“分区清晰,各有侧重,避免了混乱。但……会不会太割裂了?从一个区走到另一个区,感觉断层太大?”
“问得好。”宁希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所以需要过度合融合。比如,在国际风尚区和国粹匠心区之间,可以设置一些兼具现代设计与传统元素的新中式品牌,或者是一些国际大牌推出的中国风限定系列店铺,作为视觉和概念上的桥梁。在国粹匠心区和创意生活区之间,则可以安排一些传统技艺体验工坊、非遗传承人的小型展示空间,或者将传统元素应用于日常用品的创意店铺,让高端技艺以更亲民的方式被接触和了解。”
她顿了顿,继续道:“更重要的是公共空间和活动的串联。通过一些过渡的街景设计,引导人们自然地从一个区域漫步到另一个区域,感受不同的氛围。同时,定期举办主题市集、艺术节、文化沙龙等活动,这些活动可以跨越区域边界,将不同调性的品牌和客群联结起来,营造整体街区的活力。”
而且到时候或许还得配合管委会进行一些国家级别的活动,这方面也要提前考量起来。
姚乐听得连连点头,补充道:“灯光设计也要配合分区。国际风尚区可以用明亮,时尚多变,甚至加入一些动态光影效果;国粹匠心区的灯光要更温暖柔和,主要是要有层次,营造宁静典雅的氛围;创意生活区则可以更活泼、有创意,甚至鼓励店铺有自己的灯光个性,形成一种有机的、富有感染力的景象。”
“对!就是这样!”宁希眼中光彩熠熠,“每个区域有明确的主题和客群定位,但又通过精心的设计、活动和公共空间串联,形成一个有机整体,满足人们从白天到夜晚、从高端消费到日常休闲、从文化体验到潮流追逐的全方位需求。”
两人越聊思路越清晰,原本庞杂的改造目标,在这个分区改造的框架下,渐渐变得有条理、可操作起来。
宁希和姚乐越聊越投入,从分区策略到灯光细节,从品牌引入到活动策划,思绪如同泉涌,在小茶馆略显陈旧的木桌上铺开了一张未来的蓝图。两人时而凝神思索,时而激动地比划,笔记本上涂满了草图,旁边的茶壶续了又续,早已没了热气。
直到宁希放在桌边的r-2000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份专注的讨论氛围。宁希瞥了一眼屏幕,看到是“容予”的名字,才恍然惊觉时间。
“喂?”她接起电话,声音还带着讨论时的余韵。
“宁希,还在外面?快十点半了。”容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贯的温和,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背景音很安静,显然他已经下班回到家里了。
“十点半了?”宁希吃了一惊,连忙抬腕看表,表盘上的指针果然已经指向了十点三十五分。她居然和姚乐聊了整整一下午加一个晚上!
“聊得太投入,忘了时间了。我这就准备回去。”
“嗯,路上注意安全。需要霍叔去接你吗?”
“不用不用,我跟姚乐就在天承街附近的老茶馆,打个车很方便。你先休息,我很快就到。”宁希挂了电话,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姚乐笑笑,“聊得太嗨了,都这个点了。”
姚乐也看了眼自己的手表,惊讶道:“真的十点半了!时间过得太快了。不过今天收获太大了,思路基本理顺了!”她脸上也带着兴奋后的红晕。
“是啊,收获满满。”宁希小心地收起画满草图的本子,“那今天就先到这儿?你先跟团队商量一下,回头你来云顶办公室,我们把今天的思路系统整理一下,形成初步的框架方案。”
“好!没问题!”姚乐爽快答应。
两人在茶馆门口道别,各自打了车离开。
回到容予的公寓,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屋子里亮着温暖的灯光,容予穿着家居服,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一份财经杂志。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到宁希脸上尚未褪去的兴奋神采,眼中也染上了笑意。
“回来了?聊得这么开心?”他放下杂志,起身接过她脱下的外套。
“嗯!特别有收获!”宁希换了鞋,走到沙发边坐下,眼睛亮晶晶的,迫不及待地想分享,“我跟姚乐把天承街的分区思路基本敲定了!北段做国际风尚,中段核心区主打国粹匠心,南段搞创意生活,清晰定位,避免混杂……”
她语速很快,将下午和晚上讨论的核心内容一股脑儿地讲给容予听。
容予安静地听着,目光始终落在她神采飞扬的脸上,眼神里满是欣赏与欣慰。
他能感受到她对这个项目倾注的巨大热情和清晰的思考,那份属于创业者的锐气和投入,让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所以,我觉得这个框架是可行的,接下来就是细化每个区的具体品牌落位和设计深化了。”宁希一口气说完,才觉得有些口干舌燥,端起容予早就给她倒好的温水喝了一大口。
“思路很清晰,也很有见地。”容予肯定地点点头,“分区明确又能相互带动,考虑得很周全。姚乐的设计团队加入,看来是如虎添翼。”
“是啊,她带来很多新鲜想法。”宁希放下水杯,忽然又想到什么,眼神变得更加热切,“对了,容予,我还有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