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在酒意、寒风与他怀抱的温度交织下,悄然发酵成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
她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空气刺入肺腑,却让声音出奇清晰。她望着他,轻声开口:“容予……你,是不是……喜欢我?”
话出口的一瞬间,世界像被按下静音键。宴会的余音,车流的喧哗,甚至呼啸的风声,都远远退开。
只剩下他近在咫尺的呼吸,以及她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容予怔住了。他低头看她,眼中的醉意仿佛被这一问搅动,翻涌起难以辨析的情绪,是惊讶、是深沉的凝望,还有一种被击中要害般的震动。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宁希几乎要被他的沉默冻僵。就在她要挣扎退缩的那一刻——
容予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环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将她的头按回自己肩窝,下颌缓慢地蹭过她微凉的发顶。
然后,宁希听见了他的回答。
那声音低沉、微哑,带着酒后特有的紧绷,被夜风裹着送到她耳畔。
他说:“嗯。”
只有一个字。
简单,直接,没有任何修饰。
宁希僵在他怀里,睁大眼睛,一时忘了呼吸。耳边只剩那个“嗯”字不断回响,与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混合在一起,震得她头晕目眩。
是真的……?不是酒后胡言?
明明有所察觉,宁希却在听到回答后还是僵硬在了原地,隐约的猜测是一回事,听到回应又是另外一回事,她突然有些忘了该如何反应。
霍文华的车灯,就在这时,划破了夜色,缓缓驶近,车灯照亮了相拥的两人。
宁希连忙将容予推开了一些,又怕他站不稳栽倒在地,又连忙把人撑住,他的半个身躯压在她的肩头,整个人都被他身上的气息所包围,宁希似乎能够听到自己心跳如雷。
霍文华停稳车,推门下来,一眼就看见自家少爷半个身子倚在宁希肩头,闭着眼,眉头微蹙,明显是醉了。
而宁希正努力支撑着他,脸颊微红,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霍文华心里一惊,快步上前。“少爷这是……”他连忙伸手帮忙扶住容予的另一边胳膊。
看着带着醉意的容予,霍文华自然是诧异的,毕竟在他的记忆里容予自小克制,应酬场合更是极有分寸。
他一边小心地将容予扶向车后座,一边忍不住低声问宁希:“宴会上……是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了吗?我还是头回见到少爷这样。”
宁希被问得一怔,脸上的热意退去一些,脑子飞快地转着。
她想了想,带着些不确定的语气回答道:“宴会上……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有个老板带着女儿过来,说了些不太合适的话,被容予……嗯,直接回绝了。”
霍文华闻言,眉头微皱,但随即又舒展开,摇了摇头:“这种小事……少爷应该不至于因此乱了方寸。”
他跟在容予身边多年,见过太多形形色色试图攀附的人,容予处理起来向来干脆利落,情绪上几乎不会有什么波动。
那……不是因为这个?
宁希帮着霍文华将容予安置在后座,自己也坐了进去,让容予的头能舒服地靠在自己肩上。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隔绝了外面的寒冷。
她看着容予近在咫尺的、因为醉酒而显得比平日柔和许多的睡颜,脑海里却回荡着霍文华的话。
不是因为这个……那难道是因为……她?
这个念头让宁希的心跳漏了一拍。如果真是因为她,那是不是意味着,容予那句醉意朦胧却清晰无比的“嗯”,并非全然是酒精作用下的胡言?
她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人,他呼吸平稳绵长,似乎已经睡着了,只是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可能还是因为醉意带来的身体不适。
她的指尖动了动,几乎想伸手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霍文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情形,只见宁希正低头凝视着容予,眼神复杂,担忧中似乎又掺杂了些别的什么。
他了然地收回目光,唇角挂着笑意,专心开车,不再多问。
车厢内一片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行声。宁希感受着肩头传来的重量还有萦绕在鼻尖的、混合着酒气的清冽气息,心绪如同窗外飞掠而过的夜色,起伏不定。
她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手指无意识地、极轻地攥住了他西装外套的一角。
车窗外,新千年的第一个夜晚,京都的霓虹依旧璀璨。
而车内,两颗原本小心翼翼、彼此试探的心,似乎悄然靠近了那么一点点。
车子平稳地驶回公寓。宁希帮着霍文华将容予扶进电梯,送回了他自己的2808号房。
“小希,你照看一会儿,我去给少爷准备点醒酒汤。”霍文华开口。
“噢,好!”宁希应了一声。
她帮容予脱掉了皮鞋,又帮他把被子盖好,这才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安静地等待。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壁灯,光线柔和。
四周安静下来,只有容予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宁希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脸上。
灯光勾勒着他清晰的侧脸轮廓,平日紧绷的下颌线条此刻完全放松,透出一种罕见的柔和。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几缕黑发凌乱地搭在额前,少了白日里的严谨规整,却多了几分柔和。
宁希不自觉的看得有些出神。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霍文华走进来的声响,宁希这才从思绪里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