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新村”四个字像记闷棍砸在宁芸心上。她知道那个地方,就在春山云顶旁边,住的可都是非富即贵的人,听说一套房要十几万,她爸厂里领导都未必住得起。
骑着借来的二手自行车离开时,宁芸觉得浑身发冷。她想起宁希被爆出自己赚了多少钱,又想起他们家为了三万块吵成这样,宁希却冷眼旁观,再对比宁希不声不响就住进别富人区的事实,指甲深深掐进了车把的棉套里。
凭什么?宁希一向不如她,凭什么比自家过得还好!
宁芸推着那辆叮当作响的二手自行车,鬼使神差地朝着春山新村的方向骑去。
寒风刮在脸上生疼,她却浑然不觉,满脑子都是那句“高档楼房”和门卫不屑的眼神。
她心里拧着一股劲,既嫉妒得发狂,又隐隐盼着这一切都是误会,宁希怎么可能住得起那种地方?肯定是那些同事吹牛,或者宁希为了充面子故意放的烟雾弹。
她就在这种复杂难言的心情中,骑到了春山新村附近。
与他们家的街道不同,通往新村的路明显更宽敞平整,路两旁甚至栽种着即使在冬天也修剪整齐的常青树木。
隔着一段距离,就能看到远处的别墅区,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崭新、气派。宁芸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这里的氛围与她熟悉的筒子楼、大杂院截然不同。这边一些的楼房也是新建的,看上去气派极了。
她本来想故技重施,但是这边的保安可不比容氏那边的保安好说话,核对完身份发现宁芸根本就不是户主,也不相信宁芸这装扮是正儿八经的业主,反倒像是做那种买卖的,直接就没让宁芸进去,甚至让她离远一点,宁芸气得脸都白了。
宁芸只好把自行车停在路口一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下,自己缩着脖子,假装等人,眼睛却死死盯着新村那个气派的大门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脚都冻得有些麻木,就在她几乎要放弃,说服自己这根本是个笑话时——
一阵轻快的“突突”声由远及近。
只见一辆崭新的红色木兰牌小摩托从里头驶了出来。虽然看不清全脸,但那身形、那侧影,宁芸太熟悉了,不是宁希又是谁!
可是不是说她住的是楼房吗?怎么宁希是从别墅区方向出来的,那可是春山云顶啊,有钱都买不到的海城顶级别墅区!
这一刻,所有的怀疑、自欺欺人都被眼前这一幕砸得粉碎。没想到还真让宁希混进了这么高档的地方,她凭什么!
一股混杂着震惊、嫉妒、被欺骗感和莫名愤怒的情绪猛地冲上了宁芸的头顶,让她失去了所有理智。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推着自行车冲到了路中间,张开双臂,直接拦在了那辆红色小摩托的前面!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宁希显然被这突然窜出来的人吓了一跳,连忙稳住车把,车轮在水泥路上擦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她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掀开头盔前的挡风罩,当看清拦路的人是谁时,眉头立刻蹙了起来:“宁芸?你干什么?找死你换个地方,不要死在我面前!”
宁芸胸口剧烈起伏,也顾不上危险不危险了,她指着宁希,又指着她身下那辆崭新的摩托车,声音因为激动和寒冷而尖利颤抖,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
“宁希!你……你怎么会从这里出来?!这摩托车是哪来的?你哪来的钱住这种地方,买这种车?你说!你是不是……是不是傍上什么有钱的大款了?!”
宁希看着眼前状若疯魔、口出恶言的宁芸,最初的惊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厌烦和荒谬感。她懒得跟一个被嫉妒冲昏头脑的人多做纠缠,更不想暴露自己真实的情况引来无穷后患。
“你胡说八道什么?”宁希声音冷了下来,重新戴好手套,一副不欲多言准备离开的架势,“我在这儿有活干,不行吗?”
“有活干?”宁芸一愣,上下打量着宁希那身虽干净但确实不算特别时髦的外套,住别墅的谁不是开大车,还轮得到宁希这种骑摩托的住进去?是啊,宁希一个没背景的丫头,怎么可能真住得起这里?肯定是……
“什么活?你能在这里面有什么活?”宁芸追问,语气带着怀疑,但已经没了刚才那股笃定的尖锐。
宁希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带着点刻意的不耐烦:“管你什么事,我只是因为工作需求经常过来,你难不成还想进去表演个单人演唱,像上次一样?”她含糊其辞说得模棱两可。
宁希直接把话题带跑了,宁芸也想起上次在饭店唱歌丢人丢到宁希面前的事情了,她脸色变得难看极了,扫了一眼宁希,又想了想她的话,宁芸觉得宁希十有八九在春山云顶给人当保姆,看样子她在容氏集团挣得也不多嘛……
宁芸这么一想,脸上瞬间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紧接着,那表情里就掺上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一丝优越感。
她就说嘛,宁希怎么可能翻身?原来是给人当老妈子去了!住在这种地方又怎么样?还不是伺候人的活儿!比自己这个正经艺术学院的学生差远了。
这么一想,让宁芸的心理瞬间平衡了不少,甚至重新找回了些许高高在上的姿态。
她想起自己目前的窘境,眼珠一转,语气也“自然”地带上了一点施舍般的理所当然:
“哦,这样啊。对了,宁希,我最近跟家里闹了点矛盾,没地方去。你那儿……反正你也是租的房子吧?让我借住几天呗?等我过几天就搬走。”她盘算着,宁希做家政能赚几个钱?租的房子肯定又小又破,但总比流落街头或者回同学家看人脸色强。
宁希简直要被她的逻辑气笑了。前一刻还指着鼻子骂自己傍大款,下一刻就能理所当然地要求借住?谁给她的脸?
“不行。”宁希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我那里不方便。你自己想办法。”
“你!”宁芸没想到她会拒绝得这么直接,刚建立起来的那点优越感瞬间崩塌,恼羞成怒道:“宁希!你怎么这么冷血?你在我家借住那么久我都没说什么!我就借住几天而已,能耽误你什么事?你是不是还在为家里的事记恨我?你就这点心胸?”
宁希懒得再跟她废话,直接拧动了摩托车的油门,发动机发出“嗡嗡”的声响。“我说了,不方便。你找别人吧。”说完,她根本不再看宁芸那张气急败坏的脸,一拧车把,小摩托灵活地绕开了宁芸和她的破自行车,径直朝前驶去。
“宁希!你给我站住!你混蛋!”宁芸在她身后气得直跺脚,破口大骂,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辆红色小摩托消失在街角,留下她一个人站在寒风里,又是难堪又是怨恨,却也无计可施。
宁芸在寒风里站了许久,最终还是推着那辆借来的破旧自行车,灰头土脸地回到了家门口。她犹豫了一下,才硬着头皮推开那扇熟悉的院门。
正在院子里收衣服的余慧一眼就看到了她,手里的脸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几步就冲了过来,一把抓住宁芸的胳膊。
她开口声音带着哽咽和失而复得的激动:“小芸!你跑哪儿去了!你这孩子,你要急死妈啊!”她上下打量着女儿,见人完好无损,只是脸色不好,悬了几天的心总算落回了实处。
屋里的宁海听到动静,沉着脸走了出来,看到宁芸,鼻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眼神复杂,既有怒气未消的严厉,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训斥的话。
余慧敏锐地察觉到丈夫的情绪,赶紧用力拉了他一把,用眼神示意他别再刺激女儿,打圆场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外面冷,快进屋,妈给你热点饭吃。”
一家三口重新坐在了那张老旧的饭桌旁,气氛却比冰窖好不了多少。宁芸梗着脖子,看也不看宁海一眼,只对着余慧,带着哭腔开始诉委屈:“妈!你是不知道我这几天怎么过的!宁希她太不是东西了!”
余慧一愣:“宁希?你见到她了?”
“嗯!”宁芸用力点头,添油加醋地把如何在春山新村附近“偶遇”宁希,以及自己如何“关心”她却反被冷待、甚至拒绝借住的事情说了一遍。
“……我看她也就是打肿脸充胖子!估计那摩托车就是她最大的家当了,说什么在那边做家政,我看就是给人当保姆打扫卫生,能赚几个钱?穿得也普普通通,根本没她吹的那么厉害!”宁芸撇着嘴,语气里充满了不屑,试图用贬低宁希来抬高自己,平衡内心的失落。
余慧听着女儿的叙述,眉头越皱越紧。明明她还指望着宁希能拿出来三万块钱给他们当宁康的救命钱,被宁康欺负的那家也不是好惹的,上次还说要是不给钱就闹到他们的单位,让他们都丢了工作,把余慧跟宁海都吓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