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希的脚步顿在原地,冷着脸看了片刻,随后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像是覆盖了一层寒霜,一步步朝着那个混乱的中心走了过去。
宁希拨开围观的人群,一步步走到坐在地上撒泼的奶奶面前。老太太一见到她,像是找到了正主,哭嚎得更加卖力,手指几乎要戳到宁希脸上:
“你个没良心的死丫头!你总算肯出来了!你弟弟都快被人逼死了,你就在这儿躲清静!让你帮衬一下弟弟怎么了?要不是我们老宁家把你从山里带出来,你早就饿死冻死了!现在翅膀硬了,就这么报答我们?让你拿点钱出来救命跟要你命似的!你个白眼狼!没心肝的东西!”
尖锐的咒骂声在容氏宿舍门口回荡,所有看客的目光都聚焦在宁希身上,带着审视与好奇。当初她上了新闻回去,老太太还拉着她的手,一脸欢喜,这才过了多久……闹僵后,老太太也不装了,现在这个才是她的真心话吧!
宁希没有立刻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姿态放松,静静地听着奶奶把所有的污水都泼到她身上。直到老太太骂得有些喘不上气,声音稍歇的瞬间,宁希才开口。
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她开口,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温情:“是我让宁康在学校里打架斗殴的吗?”
老太太的哭嚎戛然而止,张着嘴,一时没反应过来。
宁希不等她回答,继续逼问,目光锐利如刀:“是我让他拿起凳子,把同学的腿打断的吗?是我让他欠下这三万块赔偿款的吗?”
她每问一句,就向前逼近一小步,语气也加重一分:“您口口声声说我没良心,是白眼狼。那我倒要问问,宁康闯下这弥天大祸,跟我有什么关系?凭什么他惹的祸,要我来毫无条件地兜底?您有本事您替他还呗……”
老太太被她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只能强词夺理地重复:“他是你弟弟!是一家人!你就该帮!”
“帮?”宁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毫无笑意的弧度,“我说了,可以借。写借条,请族亲作证,堂堂正正地借,明明白白地还。是你们自己觉得丢脸,不愿意。既然你们既要面子,又不想守规矩……”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奶奶那张因愤怒和难堪而扭曲的脸,又扫过周围窃窃私语的人群,最终冷冷地掷下一句:
“那这钱,你们爱借不借。不借,拉倒。”
第46章忘恩负义。
宁海还真不知道自己的老母亲这么有能耐,自己找了过来,他一路骑着自行车找过来,额上已布满细密的汗珠。
他一眼就看到自家老母亲正瘫坐在地上,灰扑扑的裤子上沾了尘土,双手拍打着地面,哭嚎声刺耳。
几步开外,宁希双臂环抱,背脊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冷冷地看着这场闹剧。周围指指点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宁海身上,让他脸上火辣辣的。
“宁希!你怎么可以这么跟你奶奶说话!”宁海强压着怒火,声音却因急促的呼吸而带着颤音。
“你现在翅膀硬了,连基本的孝道都不讲,连亲人都不认了吗?”他快步上前,先是觉得老母亲这般撒泼实在丢尽了脸面,随即又涌起对宁希的强烈不满,好歹是一家人,她怎么能让长辈这样的难堪!
“大伯,你看看你这话说的,我人还没到,奶奶就已经在地上撒泼打滚了,我能有什么办法。”宁希这话可不带撒谎的,门卫还有不少路人都是见证。
大概是没有想到宁希竟然这么回应,宁海愣了一下,面色不易察觉的沉了沉,随后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又试图讲理的模样。
“宁希,大伯自认这十几年来也没有太亏待你。是,家里不宽裕,但在吃穿上从没短过你什么,该给的也都给了。现在你弟弟遇到了难关,你难道就真的忍心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他前程尽毁吗?”
宁海这番话刻意拔高了音量,既是说给宁希听,更是说给周围看热闹的人听。他深知,在旁人看来,他这个大伯收养侄女已属仁至义尽,宁希此刻的冷漠更显得冷血无情。
宁希听着这番看似恳求实则施压的话,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她放下环抱的手臂,目光平静却极具分量地迎上宁海的视线:“大伯,我们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当年我父母那五千块的现金,再加上镇上老房卖掉的钱,足够抵偿这些年的养育之恩。”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地上停止哭嚎、正竖着耳朵听的老太太,然后重新看向宁海,声音平静。
“我不是对宁康见死不救。但他这已经不是第一次闯祸了。之前沉迷游戏机欠了债,您偷偷帮他还了两百,更早之前跟人打架,赔了一千,这次更离谱,直接把同学的腿打断,张口就是三万!”
不少不明真相的人还以为这番闹腾是为了救命钱,没想到竟然是惹祸的赔款,不少人心里都觉得这孩子人品不行,家长估计也不怎么样,对宁海的态度也从可怜变成了鄙夷,宁海被看得像针扎一样难受。
宁希也懒得干,继续开口道:“他哪一次真正吸取教训了?继续这样纵容下去,这就是个无底洞!这次是三万,下次呢?五万?十万?别说您了,就算是家底再厚实的家庭,也经不起他这样挥霍。我这个隔亲的姐,更没有义务一次次替他兜底!”
不等宁海反驳,宁希话锋一转,提到了另一个名字:“再说了,宁芸现在不也在外面打工赚钱吗?她才是宁康的亲姐姐。不说三万,哪怕拿出三千、五百支援家里,总归是能做到的吧?为什么你们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她,反而直接来找我这个隔了一层的侄女?张口就是三万块,你们自己是一毛钱不用出是吧?”
上来就找宁希张口要三万块钱,这家人到底有没有在家里凑一凑,要是说借个两万五什么的也就算了,这是一点都没开始凑就找她开口。
宁希要是性子软一点,这三万块就打水漂了,就算是有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亲兄弟还得明算账了,更何况还是大伯跟侄女这一层关系。
余慧还不知道宁芸打工的事情,宁希一开口,余慧是一脸的懵,但是她这个时候也来不及多想了,其实她这边是凑了一点钱的,但是距离三万还是遥不可及,原本想着宁希现在出息了,要是能借个三万块,他们手里留点余钱也好生活,可是没想到宁希现在是油盐不进。
宁希其实对余慧的意见也没那么的大,毕竟她对于余慧来说没有什么血缘关系,况且余慧偏心自己的孩子也正常,可是她对宁海的不满是一开始就有的,当初就是他跟老太太合计着吧五千块拿走了,还诱导老太太卖了镇上的房子。
别看平日里一个月给她几块钱什么的,原主年纪小不懂其中门路,只觉得大伯母老是喜欢数落自己,大伯不仅态度温和还偶尔给她一点买糖钱,可是她穿过来就知道宁海无非是想要给自己落个好名声罢了。
当初他在厂里竞选组长的时候,可不就是因为接了乡下的侄女进程被表扬了,街坊邻居都知道宁海是个心思好的,却不知这也无非是表面假象罢了,这种假象在宁希年纪越大之后越是显现了出来。
“妈!别闹了,我们先回去!钱的事我们再另想办法!”宁海深吸一口气,感觉周围的目光越发灼人,他伸手用力去拉地上的老太太。
宁希的态度坚硬如铁,他已经明白,不按她的规矩来,这钱是绝对借不出来的。可让他当着族亲的面立字据借钱,这口气他实在难以下咽。
“我不走!我今天就赖在这儿了!她不给钱,我就死给她看!”老太太猛地甩开儿子的手,重新捶胸顿足起来,为了孙子的前途,她今天豁出这张老脸也要把钱逼出来。她死死瞪着宁希,仿佛她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
“妈!你还没看清楚吗?!”宁海的耐心终于耗尽,脸色铁青,声音也从之前的压抑变成了低吼,“除非我们肯低头,回乡下去请族亲长辈们来作证、立字据!否则她一分钱都不会借!你在这里闹有什么用!”
他焦急地瞥了一眼容氏集团那气派的宿舍楼和越聚越多的人群。容氏是本地知名大企业,眼看年关将近,虽然人少了些,但在这里把事情闹大,万一被哪个多事的捅到报纸上,他宁海可就真成了全县城的笑柄了!眼看着他都要做副厂长了,这个节骨眼上出事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
“她敢不借!”老太太却完全无法体会儿子的焦灼,反而被这话激得更加蛮横,她梗着脖子,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我是她奶奶!长辈开口,天经地义!我看今天谁敢把我怎么样!”
“您继续在这儿赖着也行。”宁希的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我反正上过电视,也登过报纸,什么大场面也算见过一些,我不怕丢这个人。您年纪大了,要是觉得自个儿的脸面、宁家的脸面都无所谓,那您请自便,我反正……无所谓。”
她说完,甚至还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驼色羊毛围巾的流苏,那姿态,是全然的不在乎。
这番话像是一盆掺着冰碴子的冷水,兜头浇在了老太太头上,让她那满腔撒泼的劲头瞬间卡壳,整个人僵在原地,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宁希,试图从那张过分平静的脸上找到一丝往日的痕迹。以前的宁希不是这样的啊!
小时候虽然跟着老二夫妻,调皮是调皮了一些,但自从老二夫妻去世后,跟在老大身边后,自己只要沉下脸说一句“要听话,不然大伯不喜欢你,就把你送回山里”,那孩子就会立刻变得怯怯的,抿着嘴不敢吭声。
这么多年,无论自己说什么,提什么要求,宁希都是闷声答应,从不反驳,也不会给家里惹麻烦。可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孩子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