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希淡淡一笑:“这都是小事,好好干,以后业务拓展了再给你涨工资!”
齐盛面上不表,心里却是一阵感激。
两人骑着新摩托出了路口。傍晚的风带着尘土味,路两旁的玉米杆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宁希走在前头,声音被风带散:“齐盛,我们干正事,不怕事;但也不能被人欺着。别人推我们一步,我们就得往前顶两步。”
齐盛握紧车把,重重点头:“明白。”
阳光从树梢间洒下来,照在那辆新摩托的银壳上,亮得刺眼。
宁希的背影挺直,神情专注。那一刻,齐盛忽然觉得——跟着这样的老板,真的是他走大运了!
开发办是一栋白墙楼,门口立着一块蓝底的牌子——“上明经济建设办公室”。走廊里弥漫着文件纸的味道。宁希带着合同和照片,径直找到刘主任。
刘主任四十多岁,穿着浅灰衬衫,笑容里带着官场的圆滑:“你们厂区那点事我听说了,毕竟都是附近的村民,这个事情也不好处理,但是我们会协调的。”
宁希把照片摊在桌上,冷静地说:“厂房是按镇里批文建的,有合同、有地号。昨天对方不仅打人,还砸了设备。我要的不是‘协调’,是结果。”
“放心,这件事情我们肯定会给你们一个结果,好吧!”刘主任应了一声,这话是对着齐盛说的,大概以为齐盛才是老板,看着他这一身伤痕,心里也有些拿不准,毕竟能搞这么多厂房的也不是一般人。
宁希看着对方表情严肃,应该是会说话算话的,心里也稍稍放心了一些。她其实也有些担忧对方看她年纪不大还是个女孩就不规矩办事,所以给了个眼神给齐盛。
“那行,等着你们的消息。”齐盛接收到宁希的眼神,立刻回应了一句。
这事儿也算是定下了。
镇上的动作比宁希预想的还快。
隔天,派出所就传来消息:在厂房闹事的几名村民被带走调查,其中领头的正是那个壮汉,姓罗,是附近村子的一个组长,平日仗着亲戚多、力气大,镇里的人也多少忌他几分。
吴警官打电话给宁希时语气明显比之前硬了:“你们那边的情况我们了解得差不多了,昨天动手砸厂房的几个人已经承认。你们放心,这事我们不会糊弄过去。”
齐盛从后面走来,小声道:“警察说,那几个村民现在可后悔了,听说有人的媳妇都跑到派出所门口哭呢。”
宁希抬了抬眼:“哭有用?他们砸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宁希走到厂房门口,脚步停了一下,轻声说:“齐盛,等他们人放出来,你别急着去理会。让他们先晾着几天。”
齐盛点点头,明白她的意思。
下午,镇上便有人来厂里“调解”。
带头的是刘主任,后面还跟着村支书和两名民警。几人一进门,气氛就有点僵。村支书陪笑着:“老板,这几天真是给您添麻烦了。村里那几个人,也是一时糊涂,想着占点便宜。您看,要不这样——他们认个错,您撤了案,咱们私下赔偿点损失,这事也算翻篇?”
宁希坐在办公桌后,神色平静。她一只手在文件上轻轻敲着,另一只手端着茶杯,连目光都没抬:“撤案?”
刘主任笑着圆场:“宁老板,您看这事闹大了对双方都不好。您也知道,我们这儿地段本来就不好,上面天天盯着指标,要是传出‘投资商和村民冲突’的事,对咱镇形象也不好。”
宁希抬眼,神情冷静:“刘主任,我当然知道形象重要。可是这事要真不处理,以后谁还敢在上明区建厂?今天砸的是我的厂,明天也可能砸别人的。您觉得,这形象能好吗?”
刘主任脸上的笑一滞。村支书看气氛不妙,连忙往前凑了凑:“都是乡里乡亲的,犯不着撕破脸。他们那几个人现在拘着呢,媳妇孩子天天求我,说家里指着他种地。要不这样,让他们拿钱赔?赔多少您开口。”
宁希这才缓缓把茶杯放下,语气淡淡:“赔是一定要赔的,修理费、设备损坏,还有耽误客户验厂的损失——一分都不能少。除此之外,我要他们公开写保证书,贴在村委会的公示栏,让所有人都看看,砸厂是犯法的。”
她说完,抬头看向刘主任:“我不是要难为他们,我只是想以后大家都能安稳做事。”
“那行,我去谈谈先。”刘主任的神情有些沉重,这个事情不好办,他总归还是要顾虑一下投资指标的,而且毕竟是村民犯错在先,总归是要先问问的。
看着刘主任离去的背影,齐盛才长出一口气:“小老板,您是真狠,这回他们怕是要老实了。”
宁希微微一笑,那笑里没多少得意,反倒透着几分冷静的疲惫:“狠不狠不重要,要让他们记得——闹事有代价。”
夜色渐深,厂房那边依旧亮着灯。几名工人正忙着收拾残局,把碎木板搬出去,把机器重新摆正。风吹过,铁皮发出轻微的颤音。
宁希也不可能一直等着后续,后面的事情让齐盛处理,她工作日还得回去上班,好在齐盛的办事能力还是可以的,过了没多长时间,上明区那边就联系了齐盛,说是要开个协商会。
宁希抽了个时间,又跑了一趟,刚刚坐下没多久,刘主任带着村支书和两名民警来了,神情都有些尴尬。
“宁老板,”刘主任一开口就陪笑,“这几天我们也做了工作,那几个人认错了,说是一时冲动,没想到事情闹大。拘留也罚了钱,就是赔偿……他们家里条件实在差,一下子拿不出来。”
宁希安静地听着,手里捏着笔,不急不慢地问:“他们真没钱?”
“真没。”村支书叹口气,“那几个家里连电视都没买上,孩子还在上学。”
宁希抬眼,目光平静:“没钱可以不赔,但态度要有。”
她其实早就知道村里的情况了,上明区这边的经济不行,她这三千六的赔偿金可不是一个小数字,拿不出来也正常,所以她早就做好了第二套准备。
刘主任一愣:“你意思是?”
“他们砸厂是犯法的事,光在派出所待几天不算完。要他们写保证书,承认错误,保证以后不再滋事,还要在村头的告示栏贴悔过书,让村里人都看看。”
她语气平静,眼神却锋利,“赔钱的事我不逼他们,但脸面得自己贴上去。以后谁要是再闹,看着那张纸自己掂量。”
刘主任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行,这个要求合理。”
村支书也赶忙附和:“我来安排,我来安排。”
几天后,村口的公示栏上,贴出了一份盖了手印的“道歉与保证书”。
“我等因不满厂区建设扰民,言行过激,造成财物损坏,深感后悔,保证今后不再滋事,如有再犯,愿承担法律责任。”
字迹歪歪斜斜,也算是能看明白。
镇里还特意派人来厂区做“慰问”,宁希知道,这不过是做做样子,但这“样子”对她有利——客户知道了,心里就踏实。
三天后,那位原本犹豫的客户再次来访。厂房已收拾得整洁干净,墙面重新粉刷,门口还挂上了新的招牌。客户参观完,爽快地在合同上签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