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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45节(1 / 2)

“我真没想到,他们会闹成这样。”齐盛叹了口气,神情有些懊恼,“我还以为就是普通的沟通,结果……”

宁希摇摇头:“不是你的错,他们早就盯上我们了。只是今天刚好让你撞上。”

她从包里掏出随身的药棉,给齐盛擦了药。阳光斜斜地照在两人身上,空气里混着血腥味和机油味。宁希抬头望向远处那一排崭新的厂房,心里一阵酸涩。

1997年的开发区,机遇多,也混乱。前面都走的顺风顺水的,却没想到,第一道坎来的这么快。

“走吧,”她轻声说道,“先去卫生所看看,再报案。”

齐盛一怔:“要报案?”

“当然,”宁希的语气很平静,“不光是为了你,也是告诉他们,我们不是好欺负的。”

她重新戴上头盔,把摩托推到路边。齐盛咬咬牙,也推着那辆弯了前轮的自行车跟上。

镇派出所离上明区厂房大概十几分钟车程。宁希骑着摩托在前面带路,她本来准备带着齐盛的,但是齐盛舍不得他的自行车,宁希本来想让齐盛骑自己的摩托,但是齐盛也不好意思,直接拒绝了。于是宁希在前面骑着,齐盛跟在后面,两人一路沉默。秋日的阳光刺得人眼睛疼,风里夹着干草味和一点柴油味。

派出所是一栋两层的小楼,白墙上斑驳的红字写着“治安为民”。大厅里有两张旧木桌,几名民警正在整理卷宗。宁希走进去,礼貌地打了招呼,将事情从头到尾叙述了一遍,还特意拿出厂房的批文复印件和合同。

接待的民警姓吴,是个四十多岁的人,皮肤晒得黝黑,语气倒挺和气:“你说的是上明开发区那几栋新厂房吧?前几天我们也接到过反映,说有村民投诉噪音、灰尘问题。没想到这次还动了手。”

他说着,拿笔记了几下,又抬头问:“受伤没大碍吧?”

“皮外伤。”齐盛应了一声。

“那行,你们先去卫生所包扎,我们这边会派人过去调查看看,等确认情况后再立案处理。”吴警官语气平稳,却透着一种“事情复杂、慢慢来”的意味。

宁希点头:“麻烦您尽快处理,他们人多,我们怕再出事。”

吴警官“嗯”了一声,叮嘱他们注意安全。

从派出所出来时,已经快下午一点。太阳正晒得毒,空气干得像要裂开。宁希看了看时间:“先去厂里看看吧。”

齐盛点了点头,两人又往回赶。

路过镇口那片田地时,宁希忽然闻到一股刺鼻的烟味。她抬起头,只见远处厂区方向飘起了灰白的烟尘,隐约还能听到砰砰的敲击声。

她心头一凉,猛地一拧油门。

摩托在路上飞快穿行,轮胎卷起的尘土在阳光下像一层雾。等他们赶到厂房口时,只见那扇刚换不久的铁门已经被撬开半边,地上是散落的砖块、玻璃碎片,厂房里面一片狼藉。

仓库大门的一角被掀翻,进货口的卷闸门也被捶了个稀烂,窗户也被砸裂,碎木屑铺了一地。靠墙的两盏日光灯被人用棍子敲碎,细细的玻璃渣在阳光下反光。

宁希怔在那里,连头盔都忘了摘。

“是那帮人。”齐盛咬牙,声音低沉。

知道这些村民不讲理,但是没有想到一个个还真是无法无天了,竟然直接把她的厂房给砸了!她的手在发抖,但眼神却一点点变得冷静。

“报警。”她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立刻报警。”

她说完就掏出了便携电话……

十几分钟后,两辆警车呼啸而来。吴警官带着两名民警下车,看见这场景也皱起眉头。

“还真敢砸。”他说。

宁希上前,压抑着情绪:“吴警官,我们刚从你那出来不到一个小时。”

吴警官点头,示意同事拍照取证,然后转向齐盛:“你先带我看看受损的地方。”

警察忙着测量、记录,宁希走到门口,望着那片满地的碎屑,心里一阵空。风一吹,碎玻璃在地上轻轻作响,像某种残酷的回声。

她突然想起上午那个壮汉的脸——那种明目张胆的狠劲儿,让她感到一种陌生的无力。

这是1997年的上明区,政策刚放开,开发区和村镇的界线模糊不清,执法有时也力不从心。那些村民觉得自己吃了亏,敢闯、敢砸,也不怕事。

齐盛从厂房里出来,眼神沉重:“吴警官说,先按‘故意毁坏财物’立案,但要等抓到人再定赔偿。”

宁希点头,目光却没有离开那一片狼藉。她忽然觉得这片新厂房,在阳光下有种孤零零的荒凉感。

“他们砸得不是厂房,是我们的脸。”齐盛咬着牙说。

“是啊。”宁希淡淡应道,“可我们得站住脚,不能让人觉得我们好欺负。”

她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今晚我就去镇里找开发办,让他们派人来协调。”

宁希本来不想这么麻烦的,毕竟她凡事都喜欢简单点,但是这个事情不处理,后患无穷。

警车走后,天色已经有些昏黄。夕阳从厂房残破的窗格里透进来,照在那堆碎玻璃上,折射出一地碎光。空气里混着油漆味和灰尘,显得有些呛人。

齐盛还在清点损失,宁希靠在门口,眼神微沉。

卷闸门好几个,窗户也好几扇,墙面灯具五盏,铁门修复至少要三天。宁希一边记,一边在心里算账——这一场闹腾,起码要损失小三千。厂房还没租出去就已经要赔一笔了。

但她更担心的不是钱。

她担心这件事传出去后,客户不敢签约。厂房租赁最忌讳不稳,谁愿意把货放在天天有人闹事的地方?

“宁总,要不我明天去村里看看,跟他们好好谈谈?也许还能劝下来。”齐盛走过来,小心地说。

宁希摇了摇头,神情冷静:“谈?现在去谈,等于认怂。人家正看咱能不能退步。”

她转头望向外面那条通往村口的路。天边有炊烟升起,隐约能听到狗叫和孩子的笑声,那一片热闹得像另一个世界。可她心里很清楚,那些笑声背后,藏着的多半是冷眼和算计。

“他们觉得我年轻,好欺负。”宁希轻声说,“上午那帮人动手的时候,看我一开口,就拿‘大人谈事’来压我。这种人,你越软,他越觉得自己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