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静璇缓缓抬眸,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半分波澜,唯有眼底深处的冷光如冰刃般锐利:“顾羽犯的是‘大不敬’之罪,大魏律法在前,如何能轻易饶过?”
话音刚落,顾元良却倏然抬头,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嘲讽的狠厉:“公主口中的‘大不敬’,无非是犬子想与您行夫妻之实。殿下虽为皇胄,与羽儿终究是明媒正娶的夫妻,更是天下女子的表率,怎能不顾纲常伦理,心系旁人?”
“旁人”二字如惊雷炸在曹静璇耳边。
她心头猛地一沉。
顾元良虽未点破名字,可那意有所指的语气,分明是知晓了她与皇甫玉溪的纠葛。
眼下硬碰硬只会让皇甫玉溪陷入更危险的境地,她必须先稳住这头老狐狸。
“信口雌黄!”曹静璇陡然提高声调,刻意将怒意摆上台面,随即又似泄了气般摆摆手,“罢了,本宫若是与你争辩这些闲言碎语,倒显得本宫和市井小人一般计较。”
顿了顿,又道:“驸马在狱中待了一夜,也算是受了惩戒,顾大人且携本宫口谕,去大理寺接人吧。”
顾元良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轻易松口,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忙拱手应下:“臣,谢过公主殿下。”
脚步声渐远,曹静璇紧绷的脊背却未松懈分毫,压在心底的石头反而更沉。
她猛地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曹玹。
不等他开口辩解,手掌已带着疾风落下——“啪”的一声脆响,鲜红的掌印瞬间印在曹玹苍白的脸上。
“皇、皇姐……”
曹玹本就因多日囚禁身形羸弱,这一巴掌直打得他踉跄几步,重重跌坐在冰凉的青砖上。
芙蓉阁的宫人见状,齐刷刷跪了一地,头颅贴在地面,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翠儿吓得浑身发颤,却还是强撑着膝行几步,想去扶曹玹。
“谁让你扶他的?!”曹静璇居高临下的怒喝如寒风吹过,让满室的空气都凝滞了。
她终究还是顾及着曹玹的颜面,挥了挥手:“都退下。”
待宫人尽数离去,曹静璇才俯下身,声音里满是失望与冰冷:“没有骨气的东西。”
曹玹抬眼,望见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瞬间慌了神。
自小到大,他最敬畏的便是这位皇姐,唯恐自己被弃。
他忙挪着膝盖爬过去,死死抱住她的裙摆,呜咽声里满是委屈:“皇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若是我不顺着顾元良,他不会放过我,更不会放过你!他有的是办法对付我们,就像对付父王一样——”
“你说什么?”曹静璇的声音陡然发颤,方才的怒意瞬间被震惊取代,她一把攥住曹玹的手腕,“父王的事,到底怎么回事?”
曹玹的眼泪汹涌而出,断断续续地将过往和盘托出。
当初他负气出宫,一路游山玩水到江南,却见士子怨声载道,百姓流离失所,才猛然醒悟皇姐守着这江山的不易。
后来宫中人马来接,他满心欢喜地登上马车,满心都是回宫后励精图治的念头。
然而那马车并未驶向皇宫,而是拐进了安阳王府的侧门。
初见顾元良与顾羽时,父子二人还维持着表面的恭敬。
直到那一晚,他无意间在书房外听到了那段足以颠覆皇室的对话。
“爹!您别再自欺欺人了!”顾羽背着手在屋内踱步,声音里满是愤懑,“您对大魏忠心耿耿,可魏王待我们顾家如何?您忘了几位哥哥是怎么死的吗?”
顾元良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休得胡说!他们是战死沙场,为国捐躯!”
“战死沙场?”顾羽仰头冷笑,笑声里满是悲凉,“明明是他们深陷敌军包围,孤立无援,硬生生被困死的!”
“援军为何迟迟不到?您心里比谁都清楚!魏王忌惮顾家军的势力,故意借敌军的手,斩去您的羽翼!”
顾元良沉默了。
曹玹隔着门板,都能听见他沉重的呼吸声。
当年他何尝没有怀疑过?
只是顾家三代忠良,他实在不愿相信,自己效忠的君主会如此凉薄。
“爹,”顾羽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我还知道,先魏王是怎么死的。”
“你说什么?!”顾元良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羽儿,这话可不能乱说!”
“乱说?”顾羽嗤笑,“既然已经做了,就别怕人知道。当年您因丧子之痛怨愤难平,暗中让宫中太医给父王下慢性毒药,您本想让他精神萎靡、饱受绞心之苦,可那太医用药过量,才让先王一个月就驾崩了……”
曹玹说到这里,早已泣不成声:“我、我听到这些后,刚想跑,就被他们抓了起来……他们把我关在暗室里,天天灌我药,不仅要害我,还……要对付皇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