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回南樾,不是回族群,而是一场生死未卜之争。
她已经没有了父兄的庇佑,前途需要步步为营,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有了回国复仇的打算,她焉能再让曹静璇为自己牵肠挂肚呢?
如果可以活着回来,那时曹静璇若是没有意中人,那她们也许还有相守相伴的可能。
若是她丧命南樾,至少曹静璇不用守着她的承诺孤寂思念。
从前,她恣意张扬,做什么事、说什么话,全凭心意。
所以落雪和她说了很多次“爱,是成全”“爱,是体谅”,她一直似懂非懂。
直至父兄相继离世,又遭长兄背叛,国仇家恨,她的心智似乎顷刻间成熟了。
“我懂你的意思了……”曹静璇黯然垂眸,泪顺着玉瓷肌肤无声滑落。
皇甫玉溪转身面对着她,沉吟道:“公主,我此次回国,有一事相求,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我?”
曹静璇抬眸,脸上已经没有泪花,只有风干的痕迹:“你想借兵?”
“对!”皇甫玉溪点头,“希望看在——”
“我答应你!”似是知道她要说什么,曹静璇直接打断她,“不为别的,只希望魏国和南樾停止干戈,永远修好。”
她知道,只要皇甫玉雄在位,那九州就不可能安稳。
“不过……”曹静璇也有些为难,“我只能从上京卫队中抽一队,你知道的,三军大权在顾元良手中,他若是知道缘由,定然是不同意的。”
“我明白,”而后想到什么,皇甫玉溪又紧张起来,“可是,卫队调走了,你和魏王的安全怎么办?”
上京卫队是长公主亲信,直接受命曹静璇。
任务就是守卫上京,保护长公主和魏王安危的。
曹静璇淡淡地说:“没关系。”
皇甫玉溪再次负手背过身子,态度坚决:“不行!如果因为我,让你们置身于危险之中,我良心难安。”
曹静璇心里一酸,抽了下通红的鼻尖,她也优雅起身,敛了悲郁情绪,认真说道:“你倒不必过于担心,顾羽此时还需哄着玹儿,断然不会公然伤害他,至于我,小心谨慎些,他纵使再有怨言,想必也不敢以下犯上。”
“可是——”
“我说了,这不只是为了你,更是为了魏国和南樾的未来。”曹静璇打断她。
皇甫玉溪皱着眉头,有些犹豫不决。
虽说复仇很重要,但对于她来说,曹静璇的安危更重要。
“你……”曹静璇望着她,目光幽深又悲凄,“你打算何时动身启程?”
不等皇甫玉溪吱声,曹静璇又忙说:“要是不放心落姑娘,可以让她暂居魏国,留在珏府很安全。”
想来也是有些好笑。
珏府,当年是她这个长公主和南樾郡主的府邸,不曾想现在却几乎成了皇甫玉溪和落雪的行宫。
皇甫玉溪沉吟着叹了口气,眉宇紧锁,半晌,才道:“我启程不急于一时。”然后来回踱着步子思忖,眸光倏然一闪,继续说,“公主,我待你稳下朝堂局势再走。”
曹静璇一愣,眉宇也跟着蹙了起来。
龙虎满街的朝堂,岂是一朝一夕可以平复的呢?
“我不放心你,”皇甫玉溪望着她,一脸的担忧,“我不能让你为了我陷入危险境地。”
听着这话,强压下去的苦涩情绪再次涌了上来。
她轻声呢喃:“你还如此关心我,为我着想……”
“公主,我希望你一切万事顺利。”
曹静璇倒没有因着她的话而喜悦分毫,反而更加怅然悲苦,朱唇轻启,声音里透着无限伤感:“你有如此心思,万一落姑娘吃味介怀,影响了你们之前感情总是不好的……”
皇甫玉溪向来性子直,倒没有她那么多七拐八绕的心思。
“我和老师……”她想要解释,又觉前途未卜,徒增困扰,于是摆了手,爽直道,“没事,你不必担心,眼前你只管专心对付顾羽,莫要再为其它琐事分心了。”
曹静璇看她眉眼坚毅稳重,又想起方才书房她分析局势利弊时的模样。
不得不说,她确实变化了很多。
初见时,华丽庄重的长乐宫殿,皇甫玉溪还是个俏丽明媚的南樾小郡主。
后来相处,虽有些无礼,但率真随性、无拘无束。
不过几年间,战场的磨砺,家国的巨变,让她已经不再如往日般嘻嘻哈哈。
眉眼间多了几份城府和沉静,容颜也越发地俊俏秀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