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争渡讶然:“她这么强吗?”
毕竟她还在燕国皇帝面前破窗而逃过,对方也没对她做什么,所以林争渡对燕国皇帝的实力很难有所概念。
云省点头:“超强的。”
他没说自己和燕国皇帝其实是四六开,他的剑在被折断之前也在对方身上留下了伤口——输了就是输了,无需理由。
林争渡吸了口冷气,又叹气,抱着自己膝盖,有些沮丧的把下巴抵到自己膝盖上。
云省开口:“你就打算一直在这里等吗?”
林争渡点头,问:“前辈你呢?有别的打算吗?”
云省道:“我也打算在这里等。”
他现在身负重伤,而林争渡又只是一个不善打架的医修,两人别说单独进入弱水,就算一块进去,只怕还没沉到幽冥地狱,就先被弱水融掉了骨肉。
更别提去救此时尚生死未知的谢观棋的。
陪葬都埋不到一块去。
两人交流完打算,都不说话了,安静的各据一边;云省打坐,林争渡发呆。
下巴因为长时间搁在膝盖上,而被硌得有些发酸疼痛。
林争渡略微换了个姿势,立即听见自己过度保持同一姿势的骨头发出摩擦声。
她这会儿心头又变得空荡荡起来,什么都不想,什么情绪都很缥缈。
她甚至无法苛责自己为什么之前不努力修炼——因为以林争渡的天赋,即使她不做医修,即使她淬体的时候不偷懒,即使她从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就开始勤奋修炼……
在二十几岁的时候,她的修为也根本达不到可以独自进入弱水的地步。
上辈子她就只会读书,这辈子也一样,只会读书和治病。
如果再等一会,河面上真的飘起来谢观棋的尸体呢?
林争渡想要想象一下那样的场景,可是又想象不出来。她现在和谢观棋的关系太亲,所以想象不了他死了是什么样子,那种想象似乎是要从她心头挖走一样什么东西,令她连假如都假如不出来。
她抱紧了自己膝盖,也不知道自己在河岸边坐了多久,总之不觉得饿,也不觉得渴。
云省打坐结束了,收拢气息,眼睫半垂,脸色还是很苍白。他从乾坤袋里拿出一个水囊,递给林争渡:“要喝水吗?”
林争渡很慢的转了下眼珠,目光从他拿着的水囊上飘过,轻轻摇头:“多谢前辈,但我不渴。”
云省收回水囊,自己喝了一口。
他将水囊盖上拧紧,缓缓开口:“这世间有许多事情是不以人的意愿来发生的,无论是天之骄子,还是凡夫俗子。”
“不必多想,等待结果即可。”
林争渡把脸埋进膝盖里,闷声应了一下。
云省望着平静的河面,一边吐纳,一边留意着林争渡的动静。
他已经活得太久,年长的好处就在于已经能平静接受一切离别,而年少无知时所犯下的错误更是挫平他身上所有的棱角,逐渐接受就算是世间最强也不代表就能拥有幸福。
但年轻人却还很年轻,很有心性,很不能接受即使是天之骄子,即使拥有强大力量的人,立于天地间时原来也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存在这样的事实。
时间像沙子一样流动,暗河顶上悬挂的钟乳石石尖滴落下来水滴。
啪嗒……
汗水落地裂开,驮着巨石艰难爬行在刀山上的恶鬼发出哀嚎,手脚都被刀刃割得皮开肉绽,甚至露出了里面森白的骨头。
第129章神女幸我◎八月浓夏,正是万物勃发疯长的季节。◎
这座刀山高得看不见头,有的恶鬼爬着爬着,手脚无力站不住地,往下滚去,便像一群饺子,咕咚咕咚的落进火海里,被烧得哇哇乱叫,连滚带爬又跑回刀山上,继续往上爬。
据说只要爬过这座刀山,就可以离开地狱,往人间去。
恶鬼到人间去要做什么呢?不知道。
幽冥地狱里的时间和人间的时间不一样,人间过一天,地狱过百年。沦落到幽冥地狱里的恶鬼,这样度日如年的日子早已经过了不知道多久,几乎没有哪个鬼还记得自己生前是什么样的人,又为什么要回人间去。
但是回人间去的执念却又如此刻骨入髓,让它们就算忘记了理由,也坚持不懈的往刀山顶上爬去。
只有极少数毅力顽强的恶鬼爬到了山顶——但迎接它们的也不是通往人间的入口,而是飘荡着的幽冥灵体迎面抽下来的鞭子!
那条鞭子上烧着火焰,抽一下就能打到恶鬼的骨头上。
被抽了的恶鬼立即痛得满地打滚,掉到刀山底下去。
但也有例外——
有个人坐在刀山的山顶上。
他既不是恶鬼,也不是幽冥灵体,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受了伤会流血的人——他身上的衣服早已经变得破破烂烂,分辨不出原本的制式,长发凌乱的披散到地面上,露在外面的一侧小臂上有刻入皮肉的焦黑色契文。
契文因为失效而不再鲜红,逐渐被凝固的血痂覆盖。
握着鞭子四处巡视的幽冥灵体都绕过他,无视他,假装看不见他。
这个人是在三百年前的一天突然闯进来的,身上有着幽冥族仇人的气息。他和幽冥族互相厮杀,不死的幽冥族也终于被这个家伙杀怕了……毕竟不死并不是不会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