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眼皮,拎着药篓跟林争渡一起往厨房走。
林争渡说:“芋头炖什么比较好?我这段时间都没有进厨房,也不知道厨房里还有什么菜。”
谢观棋:“可以炖五花肉,加上白菜和豆腐——厨房的地窖里还有白菜,豆腐我有带,五花肉我等会去抓。你昨天没进厨房,去哪里吃的?”
林争渡:“去我师父那边呗,我师姐师兄们都回来了,菡萏馆不缺人做饭,还能顺路去食堂打包点饭菜带给薛栩。”
两人并肩穿过回廊,一旁的石灯光圈次第掠过。
谢观棋一直垂眼看着林争渡,看她嘴巴一张一合的讲话,脸颊上沾到的泥点子,也随着她说话的动作轻微耸动。
等走到了厨房,谢观棋放下药篓,第一件事情就是掏出条干净的手帕,拧了热水之后按到林争渡脸上揉。
林争渡懵懵的,视线被手帕盖住,肩膀也被谢观棋按住。直到谢观棋移开手帕,露出她被揉红的脸,她茫然:“做什么?给我洗脸?这个点就洗漱,是不是太早了?”
谢观棋将那张给她擦过脸的手帕展开,示意林争渡看上面晕开的泥巴印记。
林争渡盯着手帕看了一会,忽然眯起眼睛,伸手掂起手帕一角:“这条手帕看着好眼熟,这是我的吧?”
谢观棋:“……”
她将手帕扯到自己手上攥住,抬眼看向谢观棋。尽管没有说话,但是脸上表情,分明是在等谢观棋解释的表情。
谢观棋眼珠慢慢转向旁边,沉默数秒,又转回来,望着林争渡,若无其事道:“之前我受伤,你给我擦血的——你没说要我还你。”
林争渡:“哪次?”
谢观棋这回倒是回答得很快:“我从秘境出来那回。”
林争渡回想了一会,唇角翘起似笑非笑:“噢——那次啊,我想起来了,我那回用来给你擦血的手帕可不止一条,你是不是半条都没有还我过?”
谢观棋:“……”
林争渡摇头,指尖戳着谢观棋胸口:“登徒子。”
说完,她将那条手帕折起来,塞进自己衣袖里。谢观棋眼巴巴看了一会,在林争渡转身往门外走开时,还无意识的跟着她走了几步,后又停下。
他讪讪的意识到林争渡是不会再将那条手帕还给他了,摸摸自己鼻尖,走到一旁开始削芋头。
北山境内多山头,要抓野兽简直易如反掌。谢观棋就近转了两圈,挑出来头年纪合适,膘肥体壮的野猪拎回来,以菜刀开其肠肚,处理膻味。
芋头并五花肉下锅,煮软后再加入豆腐与白菜,撒把芫菜小葱,热腾腾的香气顿时盈满厨房。
薛栩被食物香气引诱,咽着口水凑到厨房门口,往里一瞥,顿时吓得两腿发软坐倒在地:只见青年剑客头发挽了个方便的圆髻,衣袖也卷上手肘,正用汤勺在给锅里的芋头五花肉调味。
好可怕,那个剑宗的跟娘姓的叔公在炒菜——先不说堂堂九境剑修怎么能自己做饭,他怎么做的菜看起来还很好吃的样子?
谢观棋到底欠了林大夫多少灵石?债务已经严峻到这种程度了吗?
他正精神恍惚间,听见谢观棋喊自己名字,迷迷瞪瞪的爬起来走过去,喏喏道:“叔、叔、谢道友——”
谢观棋指着一旁的碗柜:“里面有碗筷,用公勺打好你吃的那份回房间去,没事不要出来乱逛。”
薛栩连连应是,动作十分生疏的给自己打饭。期间他数次犹豫,很想问问谢观棋到底欠了多少医药费;但鉴于谢观棋凶名在外,薛栩实在没有问他问题的勇气,最后还是赶紧抱着饭菜跑掉了。
摆好饭桌后,谢观棋揪起自己衣襟,仔仔细细闻了几下:做饭难免沾到气味,但是他这次做的晚饭没有放醋,所以衣襟上最多只有油烟味和菜香气。
他用火灵烧干净了衣服上附着的气味。
然而不到三秒钟,夜风将饭菜的热气吹向谢观棋,他衣襟上又沾满芋头五花肉的味道。
谢观棋顿时有些气闷,和林争渡一起吃晚饭时比平时多吃了两碗。
冬天没有什么事情会比吃饱热食之后,再泡个热水澡,更为幸福的事情了。
林争渡泡得有点久,从热气氤氲的房间出来时,感觉自己脑袋都有点发晕。她干脆停下来,斜靠着走廊的柱子,打算呼吸冷空气醒醒神再回房间。
“为什么不回房间里去?”
带着一点疑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争渡靠着柱子,懒得动,只慢吞吞回过头去,看见谢观棋站在月光底下。
他头发变得不如傍晚时那样卷了,松散的披在肩头,极难得的没有佩剑,也没有戴护腕。他周身都环绕着活跃的火灵,烧得四周空气也热烘烘的,温暖得不像在冬日,倒像是夏夜。
有的火灵已经爬上林争渡裙角,弄得她衣裙也变得暖烘烘的。
林争渡嘀咕:“我就说,泡澡的热气哪里会有这么持久,原来是你站在这里……”
他三两步走到林争渡面前,很担忧的垂眼盯着她,正要开口——林争渡却先抬手,微凉指尖摩挲着谢观棋嘴角,他嘴角上火的裂口还没好,被林争渡摸得有些发痛。
林争渡问:“我前天借给你的书,有拿回去好好看吗?”
虽然嘴角被摸得火辣辣的疼,但是一听见林争渡说话的声音,谢观棋顿时又觉得那些疼痛都飘远了,以至于他耳朵里只能听见林争渡说话的声音。
他回答:“有好好看……”
林争渡手腕一翻,之前从梅树上摘下来的那朵黄腊梅顿时出现在她手中;小小的一朵花,香气却浓烈,遇上四周温热的空气,花香一下子扩散得更快了。
她将梅花别到谢观棋略带卷曲的披散乌发间。
谢观棋眨了眨眼,倏忽俯身贴近,揽住她的腰将她直抱起来;林争渡一下子双脚离地,失去平衡,吓得搂住了他脖颈。
她被抱得有点高,谢观棋被她这样一搂,脑袋撞到林争渡胸口。
看不见东西了,还有点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