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夫人还是挺好的。
林大夫扎他针筒的时候还会对他笑呢。
他正捧着书出神,客卧门被人推开。薛栩应声站起,看见林争渡拎着食盒进来。
她将食盒放到饭桌上,示意薛栩:“吃吧,顺便再跟我讲讲,今天有什么感觉没有?”
她前天试探性给薛栩注射了一点毒血,想看看在薛栩身上的血和取出来的血,在融合毒血时是否会发生不同的反应。
薛栩自觉的打开食盒摆碗摆筷子,回答:“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不过这本话本我看完了林大夫!明天能不能给我捎本新的啊?”
林争渡挑了挑眉,把他放到桌上的话本拿起来翻了翻——这是青岚落在她这里的,林争渡自己并不热衷于看话本。
她将话本卷进自己储物戒指中,道:“你要是很闲,明天就把走廊屋檐边的冰柱拔掉。”
薛栩睁大眼睛,不可思议:“我能走出这个房间?”
林争渡奇道:“你为什么不能走出这个房间?我又没有拿铁链锁着你。”
薛栩讪讪:“你,你就不怕我跑了?”
林争渡揣着袖子,望着他,笑而不语。
她固然生得一副文雅模样,笑起来也很好看,然而就这样一直盯着薛栩,反倒让薛栩惴惴不安,嘴里本来就难吃的食物都好似变得更难吃了。
见到薛栩心虚的开始乱飘视线,林争渡慢悠悠道:“我想你没有那个胆子。”
薛栩一面心虚,一面愤愤:“我好歹也是燕国嫡系,你怎能如此轻视我?”
林争渡:“你若是跑了,跑得出我这个院子,也跑不出北山。若你运气不好,撞到其他长老手上,我一个小小弟子,可是没有办法将你要回来的——到时候你才要自求多福了。”
薛栩闻言,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
药宗闻名于外的长老不多,除去林争渡的师父佩兰仙子外,还有一位雀风真君;此人是九境医修,据说其好研究复生术,时常先将人杀死,再做实验。
至今还未成功复活过谁。
想着想着,薛栩感觉自己脖颈凉凉的,也完全歇了逃跑的心思。
诚然如林争渡所说,自己好手好脚时都难以逃出北山,更别提此刻他全身灵脉都被谢观棋封死,除去体质超凡外,其他地方与凡人无异。
吃过饭,薛栩沮丧的找来梯子,爬上去开始掰走廊屋檐上垂下的冰柱。
连续几日下雪,将小院的窗户都冻得严严实实。中庭的盆栽早已被林争渡提前移入暖房,空出来光秃秃的一片。
林争渡自己背上药篓,扛起锄头,进山预备挖两颗梅树回来,栽进中庭以做观赏。
她前脚刚走,后脚薛栩就坐在梯子上发起了呆——虽然手上拿着凿子,但他压根就不会干活,凿子还是林争渡递给他的。
他凝望着远处覆盖一层白雪的药山,连绵雾气中灵力涌动,薛栩琢磨着要怎么样跟林大夫提要求,让她不要再喂自己猪食了……
一大泡冰水骤然从头顶淋下,将薛栩浇成了一个落汤鸡。他大叫一声,下意识的生气,循着那些融化冰柱的灵力残留看向始作俑者——只见谢观棋抱剑站在不远处,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薛栩缩了缩脖子,满腔怒气霎时消散,干笑:“叔、叔公……”
谢观棋冷淡道:“我不是你叔公,喊我名字就好,你在干什么?”
薛栩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的凿子,很没有信心的回答:“敲……敲冰柱?哦,那个——林大夫叫我做的!我可不是要跑啊!”
他话音未落,就被一股烫人的灵力从梯子上卷了下来;那股灵力在把他卷下来的同时,也将他身上的水迹全部烤干。
谢观棋拿走他手上的凿子,三两步踩上梯子。他个子够高,坐到梯子最顶上后都不需要仰头,脑袋与屋檐垂下的冰柱齐平,手臂微抬熟练的开始干活。
薛栩看了看自己空空的两手,都还没反应过来,还寻思叔公体谅自己不会干活呢,连忙尊老爱幼的开始发言:“叔公,叔公你坐着吧!这点活儿我来就行了!”
谢观棋垂眼看他,目光冷淡——薛栩被盯得后背发寒,猛地意识到叔公这视线也不像是在体谅他……
谢观棋移开目光,淡淡道:“当好你的药人,少管我的活儿。”
薛栩茫然,思索,发呆。
叔公这是什么意思?让我少管他的活儿?敲冰柱是叔公的——专属工作???
薛栩只知道自己宫殿里的仆役们,各有各负责的活计,但!但那是谢观棋啊!
薛栩甚至开始怀疑,谢观棋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林大夫手里。
难道是欠了她天价医药费,现在已经利滚利到要谢观棋卖身为奴给她当牛做马的地步了?
牛马在散步,林争渡在挖芋头。几匹马从她旁边狂奔过去,散步回来,不时歪头看一看辛勤劳作的医修。
那头牛则显然是其他同门养的,虽然没有套鼻环,但是脖颈上金灿灿灵闪闪一个金项圈,若在晚上,只怕可以拿来当引路灯用。
将挖出来的芋头扔进药篓里——药篓里除了几个芋头之外,还斜靠着一支明黄腊梅。
林争渡拄着锄头,往罩衣裙子上擦了擦泥,抬头眯眼往远处看。
太阳已经半沉,冬日里的天色要比其他季节黑得更早,药山已经笼在一片灰蒙蒙的蓝调里面;该回去了。
也不知道今天晚上谢观棋还过不过来。
林争渡一边走神的想着,一边跨过因为结冰而滑溜溜的山路。
自从前天她把启蒙书借给谢观棋,让他带回去好好看之后,昨天一整天他都没有现身。
他有好好看那本书吗?应该看得懂吧?都写得那么清楚了,如果还是看不懂,那可能是真的脑子有点问题……等等,谢观棋是不是原本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