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求天祈求地!祈求谢师兄自己飞回去,不要和他们同路!
上苍好似听见了他的心愿,只见谢观棋冷淡道:“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脱不开身,就不回去了。”
剑宗弟子点头如捣蒜:“好的好的好的——”
谢观棋忽然松开自己捂住左眼的手,“你一直低着头干什么?把头抬起来!”
剑宗弟子害怕的抬起头,在看清楚谢观棋模样时愣了一下,“师、师兄——你的眼睛怎么了?受伤了吗?要、要不要让那边药宗的同门来给你看看?”
谢观棋:“……没有受伤,不用找医修。”
他重新走回溪水旁边,掏出干净的手帕拧干水擦拭自己脸上湿漉漉的血水痕迹。
眼前一直浮现出学艺不精的师弟被吓了一跳的样子,谢观棋心底越发焦躁烦闷,仿佛有蚂蚁在咬他的心脏一样。
从手帕上清洗下来的血水融进溪水里,流淌过水面上月亮的影子,好似一片淡红的阴云飘过月亮面前。
月光亮堂堂照着屋檐和路面,深夜的街道依旧人流如织,热闹得很有烟火气。
林争渡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热闹,虽然穿过人群时还会觉得很吵,但是已经完全不害怕了,只是加快了脚步。
原本和谢观棋约好了,要在天黑之前回到客栈的。但是傍晚预备收工时,西区的小孩们突然抬过来一个重伤濒死的修士——伤势重到不马上治就会马上死的程度,虽然不知道对方身份,但林争渡还是给他喂了点丹药,又处理了伤口。
那几个小孩也不知道这修士是谁,又从哪来。
他们是在桥洞底下捡着他的,原本打算拖去医馆当尸体卖掉,但是拖到一半发现还有气,就给抬到林争渡这边来了。
领头的小鬼故作老成道:“幸好林大夫你还没有走,如果你已经收摊了,我们就只能把他卖给医馆当材料了。”
林争渡给小鬼们散了点碎银子和糖块,让他们先把粗略治疗过的修士带回去看顾一夜。
因为被这件事情绊住脚步,等林争渡收拾完东西回客栈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抬头看了看已经升上半空的明月,林争渡干脆小跑起来,一路跑回客栈。
客栈的房间里黑漆漆的,居然没有点灯。不止没有点灯,连窗户也全都关上了,一点能照亮的月光都没有照进来。
林争渡停在房门口,迟疑的望着屋内一团黑暗。黑暗中倏忽伸出一只手,拽住她扶在门框上的手臂,把她拉了进去;同时房门哐当一声关上了。
林争渡被拽得踉跄了一下,脑袋撞上一人胸口。粗糙的衣服布料并绕过他胸口的剑带在林争渡脸颊上刮了一下,她拧起眉‘嘶’了一声,抓住对方衣袖稳固自己。
是谢观棋的灵力。
他在屋里为什么不点灯?
在‘谢观棋等生气了在闹脾气’和‘房间里有潜在的敌人他在警惕’这两个选项之间犹豫了一下,林争渡抬起脸来——屋里实在是太黑了,即使是在距离这么近的时候,她依旧什么都看不清楚,连谢观棋的轮廓都看不清楚。
这样的黑显然不大正常,林争渡也感觉到了空气中涌动的灵。
大概是某种她不会的法术。
林争渡小声而紧张的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空气静默了一瞬,林争渡感觉到握在自己手肘上的手缓缓下滑,最后握住了她小臂。因为隔着衣服,她并没能感觉到对方手指在她衣袖上摩挲了一下。
谢观棋的声音慢半拍响起:“今天晚上不点灯好不好?”
他这句话语气很软,没有一点生气的意思。林争渡却听得只皱眉,反问:“为什么?”
谢观棋:“……不为什么。”
林争渡推开他,就要摸索着去点灯。但是谢观棋牢牢抓住了她手臂,林争渡往外拽了拽,没能甩开谢观棋的手。
她单手叉着腰,回头往身后那一片什么也看不见的黑暗瞪去:“你上次答应了我什么?现在就已经忘记了吗?”
谢观棋:“……没有忘记。”
他松开手劲儿,但仍旧没有放开林争渡的小臂,只是自己紧赶着走了两步,贴到林争渡旁边,小声咕哝:“一定要点灯吗?不点灯好不好?反正天总会亮的……”
林争渡:“要我不点灯也可以,你得先告诉我理由。”
谢观棋一下子又沉默的不说话了。林争渡便作势要把手臂往外抽,谢观棋抿了抿唇角,没撒手,低声解释:“我现在不好看。”
林争渡不明所以,“不好看?什么意思?你——你受伤了吗?”
她伸手往前,在黑暗中摸到谢观棋胸口衣领,再往上,摸到他脖颈,喉结。
空气中没有血腥气,林争渡的手指迟疑的停在谢观棋脖颈上。她的指尖摸到谢观棋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脖颈上的皮肤热得烫人。
林争渡缩回手,催促谢观棋,“你倒是说话啊!”
谢观棋摸了摸自己脖颈,回答:“没有受伤,就是……今天抓到那家伙了。灵舟上的乘客都很安全,没有人出事。”
听到无人伤亡,也就意味着药宗和剑宗的弟子也都平安无事,林争渡松了口气,单手抚着胸口拍了拍。
但很快,她就更纳闷了,“那你说你现在不好看是怎么回事?”
谢观棋闷声道:“我把那人的秘境给融了,所以……现在我的眼睛发生了一些变化。”
林争渡:“啊?”
谢观棋:“变得有点吓人,不大好看。”
他这样一形容,林争渡脑子里顿时冒出了很多和眼睛相关的恐怖片画面。偏偏环境又这样黑漆漆的,她什么都看不见,看不见的东西最吓人了,害得林争渡想象力一下子变得丰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