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鼓起勇气,手往上摸,顺着谢观棋的下巴摸上去——以前从来没有这样完全丧失视觉的在谢观棋身上摸索过,只靠手来摸时,林争渡感觉谢观棋好像要比自己想象中的高。
她以为这个高度,自己的手伸过去会摸到谢观棋额头,结果只是摸到他下巴。
本来是要摸他眼睛里有没有异变的长出脑袋或者眼珠掉出来之类的,但是在谢观棋脸上摸了两下,林争渡忍不住走神,心想:好漂亮的头骨哦。
谢观棋握住她快要摸到自己耳朵后面的手,引着她指尖落到自己左眼上。
密密的眼睫刮过林争渡手指上的皮肤,刮得她有点痒,紧接着,她指尖触碰到一片湿润的柔软。她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那是眼睛,吓得马上挪开手指,又摸到一边的眼眶。
眼眶附近的皮肤异常柔软,林争渡摸索了一下,发现形状挺正常的。
就是眼睛的形状,既没有摸到臌胀出来的瘤子,也没有摸到其他不应该长在人脸上的东西。
林争渡茫然:“你的眼睛这不是很正常吗?”
谢观棋:“只是摸起来很正常而已。”
林争渡想了想,猜测的问:“是瞳孔发生变化了吗?”
谢观棋:“……嗯。”
他应的声很低很闷,充满沮丧和不高兴。如果他有动物的耳朵和尾巴,现在肯定已经都耷拉了下来。
一时间,林争渡既觉得他不让点灯的行为幼稚好笑,又觉得他可怜可爱。
她很想看一看谢观棋现在是什么表情,会不会像上次一样已经开始眼泪汪汪——在没有看过谢观棋哭之前,林争渡根本想象不出谢观棋哭起来的样子。
但是见过之后就感觉……
有股说不出来的可爱。
尤其是这人平时有点装。虽然装得很可爱,但是看见神气的人哭得脸花,有种别样的风味。
林争渡伸出双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捧住谢观棋的脸,指腹轻柔的划过他脸颊皮肤——遗憾的发现他脸上很干燥,没有眼泪。
林争渡柔声哄他:“不会难看的呀,我们关系这么好,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喜欢的。”
她贴得那样近,谢观棋都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落到自己衣领口外露的皮肤上。同时,她身上那股微妙的血腥气,也变得格外清晰起来。
谢观棋垂下眼,再度握住林争渡小臂,手指摩挲过那一小块沾到了血迹的衣袖布料——从林争渡一进屋开始,他就发现了。
火灵根的修士,修为还算能看,所以血液干涸后也富含有活跃的灵,是个男的,受了重伤。凝固血液的形状摸起来不是溅上去的,而是蹭上去的——所以是林大夫给他处理了伤势。
谢观棋低下头,眼瞳在一片无法视物的黑暗中牢牢盯着林争渡,轻声问:“真的吗?”
林争渡:“真的呀,而且——如果是我的眼睛发生了那样的变化,你会因此而疏远我吗?”
谢观棋:“绝对不会!”
林争渡笑了笑,道:“我喜欢你的心情,正如你喜欢我一样,所以不用害怕呀。”
“把灯点上,让我瞧瞧好不好?虽然没有见血,但万一有别的什么问题呢?我得看了才能放心。”
谢观棋没有立刻回答她,近到近乎于无的距离里,只有她们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林争渡也不着急要他回答,捧着谢观棋的脸轻轻揉搓。揉了几下之后,林争渡又觉得可惜。
如果现在有亮灯就好了,她很想看看谢观棋的脸被揉成一团的样子。平时这样揉他他肯定不愿意,这人很敏感任何把他当做小孩子的行为——而且林争渡现在也确实没有把他当小孩子看了。
属于谢观棋的灵不受控制的往林争渡身上爬,攀附在她衣角,袖子上,也包括沾到了血迹的地方。但是那团血迹里面包含的灵过于纯粹,谢观棋无法避开林争渡的衣服去烧掉它。
恶心。
不爱干净。
讨厌的火灵根修士。
谢观棋垂下眼睫,手掌往上一托,猩红的光点悠悠升起来,将周围一小片范围都照亮。
林争渡因为骤然亮起来的光线而眯了眯眼,手还捧在谢观棋脸上。
谢观棋的右眼仍旧是正常的,而左眼眼瞳变成了很浑浊的淡灰色。整颗眼球就像一颗嵌进去的玻璃珠,里面漂浮着很多絮状物,没有一点瞳孔辐射的纹路。
比起眼睛,更像是矿石。
这已经是谢观棋的秘境完全稳定下来的状态了——虽然颜色变得有点难看,但至少能看出来是一个眼睛。
如果是刚开始那样整个眼球和眼白都混杂在一起的状态,谢观棋根本就不会点光给林争渡看。
林争渡伸手在他左眼面前晃了晃,担忧的问:“这只眼睛还能看见吗?”
谢观棋回答:“现在比右眼看得更清楚。”
林争渡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眼睛,尤其是在得知它可以比正常眼睛看得更加清楚之后,她更好奇了。
她捧着谢观棋的脸,往自己面前拽,道:“好神奇,让我再仔细看看……”
谢观棋毫不挣扎的俯身让她凑近,托住林争渡小臂的手轻轻攥住那块沾到血迹的布料。在四周散发着热意的,发光的火灵里,一点赤红悄无声息将那块污血烧掉,在林争渡小臂处的袖子上留下了一个洞。
现在谢观棋心里舒服多了。
他已经看出林争渡不讨厌这只眼睛,但还是忍不住向她确认:“不丑吗?”
林争渡道:“不啊,我觉得很奇特,而且你这样就变成异瞳了——很帅气。”
谢观棋歪着脑袋,听出了林争渡是在夸自己,但是没有听懂‘帅气’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