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观棋先开口:“你鞋子怎么掉了一只?”
林争渡闻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着的左脚,“唔,掉下来的时候绊了一下,那时候慌里慌张的,鞋子就掉了一只。”
谢观棋皱眉:“摔到了?”
林争渡道:“绊了一下而已,没有磕到。”
那会她满心害怕自己认识的人也会被柳真用那种无所谓的,轻飘飘的态度杀掉,哪里有闲心去找鞋子。
反正地面也没有什么沙石,不硌脚,林争渡就这样光着左脚走了好一段路。
那些被谢观棋踩倒的三途花流出烂红汁液,在光滑平整的地面上流得到处都是,也从林争渡光着的左脚底下淹过去。
那些汁液是温热的,也不黏腻。
但是脚底踩得湿漉漉的,还是让林争渡感觉有点不舒服。她缩了缩脚趾,左膝曲起,脚尖小幅度踮了一下,不过只有一下,很快又放下去。
凭空变不出鞋子,单脚站容易摔倒,更何况三途花又没有毒,所以林争渡就继续踩在那滩暗红的水迹里面。
林争渡指着旁边花丛间隙里露出来的一点地面,问:“这里的地怎么会是这样的?它是活的吗?我刚刚摸到它动了。”
谢观棋:“你摸到它动了?”
林争渡点头:“我刚刚用手撑在地面上的时候,感觉到它——”
因为那种感觉过于微妙,林争渡还纠结了一下用词,道:“虽然说很像是动了,但又好像是转了一下。”
谢观棋回答:“这里是这样的,秘境特性罢了,没有危险,不必害怕。”
说完,他背对林争渡半蹲下来,手往身后勾了勾,说:“你上来,我背你走。”
林争渡迟疑:“可是我的脚也没有受伤……”
谢观棋:“你鞋子不是掉了吗?高低脚走路不舒服,而且我背着你走,比我们两个人走要快。”
林争渡闻言,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便趴到了谢观棋背上。
谢观棋两臂勾着她的膝盖,很轻松的就站了起来。四面都是花,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分辨方向的,径直就朝着一个位置开始走。
花丛其实没有特别密,如果走路的时候小心仔细一点,是可以绕过地面那些三途花的。但谢观棋没有绕,仍旧很不留情的踩倒那些花往前走,走过的地方三途花都伏倒,铺在一起好似一条血路。
这片花海里只有林争渡和谢观棋,而且是谢观棋主动说要背她的。
于是林争渡也歪着脑袋靠到他肩膀上,手臂虚环上谢观棋脖颈。
谢观棋的肩膀要比林争渡印象中的宽,在她印象里十九岁的男生应该还不算大人,反正她刚上大学那会觉得同龄男生都很幼稚很蠢。
十九岁的男生肩膀不应当这么宽,背着一个人的时候也不应当走得这么稳。
可是谢观棋就走得很稳,完全可靠得像一个大人,林争渡靠近他脖颈时,闻到一股被压在血腥气底下的,有点甜的气味——好像是水果,柿子之类的。
林争渡:“你早饭吃的什么?”
谢观棋回答得很快而且不假思索:“鸡蛋煎饺,烤馒头片,炒饭,肉包子,肉丝凉拌面。”
林争渡:“然后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吃别的了?”
谢观棋:“等比赛开始的时候吃了一盒炸玉米三包柿饼两壶橘子汁——你要喝橘子汁吗?我还有。”
林争渡摇头,乱乱的头发蹭在谢观棋脖颈上,“我不要,不渴。三途花是很珍贵的灵植,你不要这样踩它。”
谢观棋脚步一顿,下一步便绕了挡在前面的花,回答:“好。”
情绪完全放松下来之后,林争渡很快就感觉到了疲倦。她原本虚抱在谢观棋脖颈上的手臂慢慢抱实在了,脸颊贴着谢观棋耳朵,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在谢观棋身后,那些被踩倒的三途花慢慢的又自己立了起来,被踩瘪的地方渐渐恢复,将她们走过的痕迹都抹消。
平整黑色的地面渐渐变成稍浅一点的黑,在跨过某条分界线时又变成了爬满血丝的白。
谢观棋安静的走着,手臂挽着林争渡的膝盖弯,感觉她大腿也压到了自己手臂上。
他想到自己也有一个秘境——或许他可以像宗主一样,把自己的眼睛也炼化进秘境里,然后把林争渡放到自己眼睛上。
就像他刚找到这里的时候,所看见的一样:巨大的眼球上爬满三途花,暗红的花朵硬生生将这颗晶状体装饰成了红色,变成了地面上所能看见的‘红月’。
而无法窥见眼球全体的林大夫正站在漆黑瞳孔上,正仰着头,一无所知的望着他。
那一瞬间,谢观棋感觉自己的脑子开窍了!
他想到这样一个可能性,林争渡在自己眼睛里走来走去。只是想一想都觉得那是件很幸福的事情,远比她耳朵上戴着的耳坠更令谢观棋幸福,他可以无时无刻注视着自己最好的朋友,知道她每一分每一秒在做什么,而不用担心她身边突然多出不怀好意的东西。
他可以用最精纯的灵石去装饰那颗眼球,亮晶晶的灵石肯定比这些一踩就烂的花草要好看得多。
而且又很安全——这样就可以完全的保护好林争渡,不必担心任何突发情况。
林争渡迷迷糊糊醒过来时,听见了水声。
她揉了揉眼睛,将残余的睡意都揉散,抬头四顾时发现已经不在那片三途花花海中。
四周的景色变得正常了起来,沙石覆地,枝干交错的树木肆意生长,黯淡天幕上挂着一轮红月。
她仍旧趴在谢观棋背上,而谢观棋正沿着一条浅溪在行走。林争渡所听见的水声,正是那条浅溪发出来的。
林争渡:“我们走出那片花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