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争渡撇撇嘴,把字条揉成一团。
本来要扔的,但是将纸团捏在手心捏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有扔。林争渡哼了一声,不大高兴的把纸团扔进了装首饰的盒子里,并重重的关上了首饰盒子。
随便糊弄了一顿晚饭,林争渡换了轻便的衣服出发去夜巡。
虽然轮到她去回春院值班期间,附近的同门在白天会顺便帮林争渡巡山——但林争渡一有时间,还是想自己去山上看看。
她惦记着东边悬崖上有一颗快要成熟的紫灵芝,惦记着西边山洞里有两条快要开智的蛇精,还有一只对蛇蛋虎视眈眈的大老鹰。
月光穿透树梢照亮山路,林争渡背着药篓拄着探路杖,半走半爬的按照平时巡山路线四处查看。
走到一半,头顶的月光忽然被乌云遮住。林争渡抬起头来,在沉沉黑暗中嗅到一种将要下雨的土腥味。
看天色,大概很快就会下雨,现在折返回去也来不及——不如加快时间,把剩下的一段路巡完,再回去煮点生姜水来喝。
林争渡心底做了决定,便不再管风云变幻的天色,只是加快了巡山的脚步,轻盈穿行在山石和树林之间。
很快乌云变沉,雷声伴随闪电划破天空,紧接着大雨毫无征兆的砸了下来,打得树叶劈啪作响,仿佛是地面上紧随而起的‘雷声’。
大雨没有淋到林争渡身上,她最近修为精进许多,连带控水能力也变强,已经可以用灵力将暴雨隔绝在外;这也是她愿意冒雨巡山的主要原因。
很快行至药山西边,林争渡看见数颗高大古树被撞倒在地,四面妖风大作,被压平的灌木丛平地上,一鹰两蛇正缠斗不休。
二者都已经开了灵智,已经踏入精怪的领域,外形巨大且能在一定程度上使用属性相符的灵,在这一小片区域内打得简直是黑天暗地,飞沙走石,血花四溅。
林争渡小心翼翼退远了一些,站到不会被妖风波及的地方,扶着一颗粗壮的榕树探头探脑暗中观察;观察了一会,林争渡又把脑袋缩回树后面,掏出纸笔记录今天的时间。
看来积怨已久的鹰蛇双方今天已经不满足于小打小闹,而势必要分出个你死我活了。
药宗弟子巡山时,如非少数特殊情况,不能干涉山中精怪争斗,而山里的精怪也不会攻击药宗弟子。
林争渡写完开头之后,咬着笔杆一头等那边分出胜负。她没敢探头去看细节,对于那些过于血腥暴力的战斗场面,林争渡向来是敬而远之的。
头顶的树枝传来簌簌声响,林争渡抬起头来,看见一只肥硕的松鼠四肢并用死死扒在树干上,被暴雨淋得尾巴都湿了,正在瑟瑟发抖。
但是因为那边近在咫尺的激烈战斗,松鼠害怕得半死也不敢跑。
林争渡伸手把它从树皮上‘扣’下来,放到自己膝盖上。隔绝暴雨的屏障也分给了松鼠一部分,一人一鼠各自抱紧自己,等待这场暴雨和暴斗的结束。
过了好一会儿,大雨里野兽的嘶吼声渐弱。
林争渡扒住树干探头出去,只见那只硕大的老鹰倒在地面上,两条蛇则慢慢游回了洞穴里。
雨势仍旧很大,老鹰的身体因为重伤而变回了普通老鹰大小——虽然看起来仍旧很大。蛇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吃掉它,大约是因为食物储备充足,又或者是因为已经开智,出于对旗鼓相当对手的尊重。
松鼠在‘大战’结束之后迅速恢复了敏捷,重新变得毛茸茸的尾巴甩了林争渡一裙子的泥水,它自己却飞快的跳上树干跑走了。
林争渡理了理裙摆,走到老鹰面前,半跪下来查看它的情况:致命伤在脖颈处,翅膀和颈骨都被绞断了,羽毛凌乱飞得到处都是。
已经死了,尸体却还留有一点余温。
林争渡把它放进药篓里,给盖了几片叶子,有血从老鹰喙边流到林争渡手上,顺着她皮肤的纹路流淌,温热的滚过她手腕。
啪嗒。
血滴到剑身上,没留下痕迹——谢观棋收剑时剑尖从妖物胸口勾出一枚幽蓝通透的心脏。妖物心口被剑气破开的洞里鲜血喷涌宛如喷泉,有不少都喷到了谢观棋衣服上。
不过大部分都和今夜的暴雨一起被他周身火灵蒸发。
即使有少数溅到身上,也因为谢观棋穿的是黑衣而并不明显。
他将那枚心脏放入腰间乾坤袋里,面前体型数倍于他的妖物轰然倒下,掀起一片腥气厚重的泥水。
妖物倒下之后便一动不动,好似已经死透。谢观棋提剑上前,黑色长靴踩上妖物身体;坚硬的靴底将肉身踩塌下去一块,看起来就很痛。
这时,怪物额头上突然睁开一只眼睛,怒吼一声合臂抱向谢观棋!
令人胆战心惊的兽吼声只叫到一半就被打断;谢观棋的剑再度精准没入妖物眉心,从里面勾出第二枚心脏——犬云这种妖物生来即有二命,二命落于两颗心脏之上。
刚才倒下只是装死,想引诱谢观棋靠近之后再将其扑杀。
谋划得很好,只可惜碰上谢观棋这种远战和近战都很擅长的剑修,贴脸肉搏也没打过,最后两颗心脏都被谢观棋挖走。
挖第二颗心脏时因为离得太近,加上谢观棋专注于一击毙命,没太在意喷溅过来的血——于是几滴血渍形状如同定格烟花,甩在了谢观棋脸上。
将第二颗心脏也收入乾坤袋中,谢观棋盯着倒地的妖物看了会,很快就放弃了把它送给林大夫的想法,转而将它收进了另外一个乾坤袋里:破损得太厉害了,刚才有几脚没收住劲儿,半边骨头都碎了。
不过可以拿出去寄卖,六境妖兽的尸体就算碎了,也是不错的材料,这样就又有一笔额外的收入,可以攒下来,等给林大夫锻造法器的时候用。
有些锻造要用到的合成材料很稀有,野外根本找不到,只能去固定的几个市场上购买,谢观棋给自己锻造法器很舍得用好材料,之前攒的钱也大多花在了这上面,连穿的衣服都没舍得买全套。
至于免费发放的宗门法衣——因为他转卖了太多件,管事长老把他拉进了黑名单,已经有五年没给他发新衣服了。
这就是谢观棋永远只穿最普通的黑色劲装的原因,全身上下除了那把剑之外也就鞋子和腰带最贵:腰带因为要配他的本命剑所以愿意花钱,鞋子买好点的才好踹对手。
剩下的衣服和护腕,谢观棋自己找了本缝纫书对着学几天就自己缝制出来了,连出去额外花钱买一套也不太愿意。
不过谢观棋对外会说衣服是买的,为了增加可信度,他给自己护腕上绣了流云纹。虽然绣得一般般,但正常人不会想到燕稠山大师兄半夜拿着绣花针给自己绣护腕,所以通常都会相信谢观棋的话。
收拾完现场,他赶回剑宗,直接去了紫竹林的主殿。
紫竹林隶属于剑宗弟子胡梦蝶——胡梦蝶与云省长老同辈,是谢观棋的师叔,因为懒得管事所以没有领长老的位置,业余爱好是宅在自己院子里种花,也不和其他同门来往。
甚至就连宗门举办的各种聚会,掌门的邀约,胡梦蝶一概不去。
只有掌门拿着掌门令牌给她下文书命令,她才会应令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