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大苦着脸叹惋,苏辛却愣着没有反应。
元大见他冷静得奇怪,着急地唤一声:二少爷!你果真就这样让二少夫人走了?
苏辛只嗯一声,便面无表情地往府里走。
元大停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守在门边伸长脖子张望,等着令山回来。
站在空荡荡的寝房中,苏辛终于后知后觉出一种难受,像是遇上阴雨绵绵的天气,那种寒湿往骨头缝里在钻。
他闭上眼,沉下呼吸,不再继续多想。
身处牢狱中的徐大郎却没法不多想。他细细将过往之事回想一遍,除却悔恨更多几分怀疑,怀疑自己早已不知不觉步入阳公子布下的陷阱。
他贪心谋财,阳公子却在借刀杀人!
阿姐先前被害之事,想必正是阳公子所为。他不知阿姐何处得罪了阳公子,可若是阳公子铁了心要阿姐的命,阿琴、大树、小草会不会跟着阿姐受牵连?
徐大郎越想越慌,狼狈地爬起身,冲到牢门前,用力的拍打栅栏,大声呼喊:来人啊!
狱卒骂骂咧咧地走过来,凶狠地瞪着他,威胁着他若再闹腾,就拉他出去上刑伺候。
徐大郎怕了,立马软下声气,官爷,求求你,帮我传个信到苏府,给苏家大少爷苏令山,就说我有很要紧的事!
狱卒摆着架子,并不肯轻易答应。
徐大郎谄媚笑着,求官爷了。官爷放心!我那亲家大哥绝不让您白跑一趟。
狱卒听着有好处拿,才摇头晃脑地答应下来。
徐大郎目送着他远去,心急地催着,请官爷快些
狱卒扭回头呵斥他一声,才继续往前走。
徐大郎心慌意乱地缩回角落,掐着手指上的肉等着,等了许久,在他不知多少次起身凑到牢门前张望时,阴暗的甬道尽头终于有了动静
徐大郎欣喜,将脸往牢门外挤,想看一看来的人是不是令山,没当他将脸挤出去,那人已经走到牢门前。
不是令山,是来给他送饭的狱卒。
徐大郎大失所望,退后半步,看着狱卒放下的馊臭饭菜,想到曾经自己喝着小酒,吃着烧鸡,能听着两个儿子的嬉笑与妻子打情骂俏,那样好的日子,都怪他赌,赌没了。
越想越窝火,徐大郎跪在地上,用手一下又一下地砸着地,砸得拳头都在流血,仍旧消不下自作自受的恼恨。
狱卒用手上的鞭子把手敲了敲锁头,示意徐大郎别发疯了,快吃!徐大郎含泪捧起清汤寡水的碗,三两口便将本就不多的口粮吃下,借此吊住一条命。
他要将碗放下时,忽觉不对,抬起头望向狱卒,才发觉那是一张他从前未曾见过的脸,不由得一阵心慌。
狱卒蹲下身,阴恻恻地看着他,徐大郎你吃饱了,就安心上路吧。阳公子说了,很快便让你们一家四口在阴曹地府相聚。
徐大郎瞪大眼睛,手一抖,瓦陶碗掉落在地,摔得粉碎,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到底是没能吐出一个字,嘴唇渐渐乌紫,嘴角溢出白沫,徐大郎瞪着眼睛歪倒在地,痛苦地抽搐
令山来到牢狱中时,徐大郎已经断气,死因是误食了狱卒投放在狱中用来消灭鼠患的老鼠药,至于徐大郎所谓的要紧事,狱卒一概一问三不知。
看着徐大郎已经蒙上白布的尸首,令山皱起眉头。
徐大郎死了,温琴得知消息,大哭一场。
他二人到底是夫妻不只有怨与恨。
大树、小草看着娘哭了,问她哭什么。
温琴张开手臂,将两个儿子拥在怀里,不停地抚摸,将她的额头碰着他们。她的眼泪愈发汹涌,但她没说,他们已经没有阿爹了。
两个孩子还都懵懵懂懂的。
温阮站在窗边听着妹妹伤心的哭声,想着,徐大郎死得蹊跷,兴许并非误食鼠药,而是遭人
毒害,那么,他一定知晓些什么,所以急着见令山。
心头一紧,温阮捂住心口,仿佛回到上一梦遭到神秘之物射穿心脏的那一刻,一阵剧烈的疼痛令她拧住眉头、冷汗直冒。
倘若害了徐大郎的人与要害她的人是同一个人,徐大郎已经命丧黄泉,她恐怕也是朝不保夕,留给她与令山相处的时日已不多,也不知这场梦结束后,她会否彻底清醒,回到武安侯府中,回到没有令山的日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