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成婚多年,她迟迟未能诞下子嗣,迫于压力,只好依照婆母心意,亲自挑选出面容姣好的良家女子,劝说苏岺辛将其纳为妾室。
苏岺辛一个也不肯要。
妯娌亲戚都夸赞苏岺辛有情有义,羡慕她的好福气,她也以为苏岺辛将她放在心上,为此沾沾自喜、暗暗得意。
直到一个月前,苏岺辛从勾栏院里带回一个女子,她才明白,一直以来,是自己自作多情。
听说苏岺辛常去那女子房里,恩爱时,动静不小。呵,他与她一起时,总是节制的,七八年来,照着一本《素女经》学,一月六回,一回一次,顶多两次,书里教的九法,他从生涩到熟练,一次一法,顺序从没乱过,与其说是欢愉,不如说是养生。
从前,她只当他性情使然,并不热衷于那事,原来,他竟只是对她敷衍!
细细想来,他也并非一贯如此。
他二人成婚的第一年,有一次,他在酒宴上喝醉酒,醉醺醺回到房里。
那一夜,他犹如蛟龙入海,猛虎归山,折腾到天亮,好几番送她上云端,她才知做女人原来也能那样快活。之后不久,她便怀上了身孕,本以为一切向好,可惜,她缘浅福薄,没能保住胎。
自从她小产后,苏岺辛愈发少在房里过夜,再没有像那夜一般放肆过,一直守着一月六回的规矩,不多不少、例行公事。
他一定还在怨她没能保住那个孩子,知她难再有身孕,所以懒得在她身上白费力气。如今他纳了妾,必定盼着那女子早日诞下子嗣,指不准,还想让她退位让贤呢!
据说那女子是个不幸落入勾栏院的良家女,还未接过客,身子清清白白,幸有苏岺辛好心搭救,才得以逃出魔窟。
说来可笑。
一个从不上勾栏院的男人,偶然一入,便着了魔,不顾父母反对也将那女子带回府里,甚至不曾与她这个正妻商量过一句!
而事已至此,她还得维持一个贤妻的体面,怀抱着不能生育的羞惭,大度地祝愿她的丈夫与妾室早生贵子。
思及此,温阮闭上眼睛,抓紧装着红豆的小荷包,忍耐地沉下呼吸,片刻后,心绪稍有平复,她才缓缓睁开眼,转身走进房中,走到雕花精美的梨花木储物柜前,拉开坠着铜环的柜门,从粗麻布袋中抓一把绿豆丢进一旁的竹篮子里。
房门外,小丫鬟报信:少夫人,亲家太太来了。
温阮皱起眉头,母亲冒雨前来,必定没有好事。
她刚想完,一个典雅贵气的妇人走进房中。
丫鬟贴心地关上房门,留给母女二人单独说话的空间。
温夫人坐下后,先喝一口茶,才说:听闻岺辛近来对那妾室很是上心?
温阮不应声。
温夫人脸上露出不屑之色,嘁!狐媚子惯是会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勾|引男人。
温阮听着,不知母亲骂的是苏岺辛的妾室,还是温家的姨娘。
身为正妻,你当劝诫丈夫、管教妾室,休要让旁人以为一个贱妾也能爬到你头上,笑话你,笑话咱们温家!
温阮垂着眼眸,只觉心口揪着疼。
从小到大,母亲对她似乎只有规矩与训斥,从不曾问过她委不委屈。
近来,温家闹的笑话已经够多的了,你那庶妹与徐大郎和离,你弟弟温铮拧不清,打到徐家去,坏了操守,躲在家里,不知御史台几时上家里逮人。他才刚入官场,留下这样的污点,往后怎么办?你与岺辛好言几句,让他想一想法子,帮温铮将这事圆过去
母亲,你知道的,他从不徇私。
不徇私?那是对外人!温铮难道算外人?你若连自己的亲弟弟都帮不了,白在这武安侯府活着!
母亲说了重话,温阮心里难受,忍着泪意点头答应。
温夫人脸色缓和几分,带上些许讥讽之色,都怪你庶妹不安分,整得家里鸡飞狗跳
温阮一声不吭,心里却想,庶妹若是不闹腾,母亲要如何向旁人展示自己身为主母的慈爱、大度?
另有一件事也让人笑话魏承松那个穷酸探花,当年上咱们温家求娶你时,谁料到他会有今日,他如今虽是御史台新上任的御史中丞,但比不得岺辛是武安侯府的世子、吏部侍郎,我就怕他小人得志、故意报复温铮,外面多少双眼睛等着看咱们温家吃瘪李家的女儿李知月,从前样样不如你,嫁了魏承松,今时倒是有些风光,据说前不久还怀上了身孕,就这一桩,便把你狠狠比了下去!
说着,温夫人从袖中掏出一个坠着流苏的红符,李知月本来也是不能生的,我多方打听,才寻着那助李知月得子的道人,为你求来这只符,你务必将它放在枕头底下。如此,兴许很快便能有孕。
有孕,有孕!人人都要她有孕,仿佛,不能有孕她便不算个人!
温阮心里烦躁,为了尽管送走母亲,只好事事顺从,让母亲看着自己将红符压到枕头底下。
温夫人满意点头,离去。
送走母亲后,温阮快步走到储物柜前,手伸进柜中,抓两把绿豆撒气似的扔进竹篮里。
看着篮子里的绿豆,温阮渐渐消气。
知月有了身孕,是好事。
想着,她从柜子第二层的绸袋中摸出一颗红豆,笑着装进精致的小荷包中,而后拿起竹篮,走出房外,一路来到小厨房,挽起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