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一楼东户,有人在看房。
舒穗怔愣。
房门大开,身穿白衬衫的房屋中介热情洋溢:“这小区虽然在巷子里,可安静,出行方便,巷口就是公交站。你住得时间久了街坊邻居都认识,你上班不方便接小孩打个招呼就妥了。”
年轻女人牵着小孩频频点头,“我也挺满意的,可这装修……”
“哎哟,这哪的话!”中介接话,她知道这单肯定能签,只是时间问题,想着不能空着手下班,便使出全力,“你进来再看看,从里到外哪样都好好的,别挑啦,要不是房东去省城养老,还不往外租呢。”
女人双手合十:“姐,你给我个底价吧。”
中介蹙眉,背过身做样子接电话,声音扯得老高:“那你再看看别家的,我带别人来看看哈。”
……
经过一楼时,舒穗侧了侧身,鼓起勇气朝房屋里望了眼——租户正巧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弯着腰,气吁吁地上楼。
争论的声音还未停止,离她越来越远。
像是咒语,密密麻麻地紧箍着她。
舒穗强忍情绪,如往常般做着该做的事,吃饭写作业整理画稿洗漱。
一切完成后,她才放过自己。
到底发生什么了?
为什么她要从别人口中知道他的动向。
思忖片刻,舒穗揪心。她急不可耐地点开聊天框,消息记录还停留在早晨。
敬鹤凌的头像一直灰着,没有上线。
愤怒与悲伤交加,在胸腔里翻滚。
舒穗按住心口,静默片刻,等情绪退潮后才拿起手机。
一不做二不休,她滑开通讯录,拨通电话。
嘟——
嘟嘟——
嘟嘟嘟——
忙音过后,那边响起声音。
“你好,请问找谁?”
是女声。
舒穗疑惑,核对了手机号码确认没打错,她鼓起勇气:“你好,我是敬鹤凌的同学,我……他有东西忘我这里了。”
磕磕绊绊,她用蹩脚的理由开场。
漂泊的小船经不住风吹雨打。
那边笑了声:“是舒穗吗?我是敬雯姐姐,你稍等啊,我去叫他。”
凭空地,舒穗羞愧难当,不确定的感觉席卷着她,怕被长辈发现她的心思,怕被拒绝徒留难堪。
她在想要不要挂断电话。
犹豫着,她在心中默数:十、九、八、七、六、五……
最后一秒,熟悉的声音传来:“舒穗。”
听到敬鹤凌叫她,心间的烦闷与疑惑终于散了,舒穗又回到日常的样子,语气轻快:“听说你拿了一等奖,恭喜你呀。”
“你马上过生日了。”
男生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睡前故事。
舒穗敛声,不由自主地开始期待。
“我给你过好吗?”
五月,立夏。
舒穗办好离校手续,悄悄回到三楼,站在两间熟悉的教室前,停步而驻。
教室里,同学们头悬梁锥刺股,没人在做小动作,就连最后一排的学生也认真起来。正值下午第一节课,昏昏欲睡的同学自觉起立,站在后黑板前,捧着书读。
距离下届高考,马上不到一年。
三百多天经不住倒数,哗啦啦地从眼前翻过。
舒穗与上个阶段的自己正式道别,踏入梦想征程。
她对集体生活唯一的概念就是去年研学,在高铁上,信号断断续续,她关掉手机闭目养神。
从小没出过云津市的她,会遇到怎样的人?这段长达大半年的集训会以怎样的方式度过?
舒穗雀跃不已。
到了画室,舒穗抽签,白色黑字:606。
606,简而言之,就是六楼的第六间宿舍。生活老师帮舒穗拎行李箱,舒穗抿起嘴角,蓦然地,她想起遇见敬鹤凌的那天。
命中注定的相遇,缠好宿命的线。
“舒穗,有事情可以去宿舍找我。”老师替她推开门,宿舍里,四人间里已经住下三位,三个人同时回头,舒穗紧张地挥挥手。
待老师走后,染着红发的女生关上门,另一个留着短发的女生正在铺床,她从枕头下掏出遥控器,对着空调滴了声。
凉气缓缓涌出。
正愁不知如何打破僵局,舒穗心下一动,温声:“老师不让开空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