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穗顿了顿,停步。
公交车正好进站,敬鹤凌单手收伞,“先上车吧。”
舒穗站在敬鹤凌前面,习惯性地刷了两下交通卡,她绷直唇线,低声说:“我手滑。”
她不敢看敬鹤凌的神情,玻璃映出她仓皇的侧脸。
敬鹤凌撩了撩微湿的发,从口袋掏出纸巾擦干手,指向车厢最后排,“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吗?”
这会车上人不多,舒穗点头。
舒穗关上飘雪的车窗,发现敬鹤凌目光不错地盯着她。熟悉的目光,熟悉的人,好似又回到了之前,舒穗笑笑,递给他一只耳机。
说好的聊聊,变成了安静地听歌。
耳机里,唱着柔软的旋律。
你说你没安全感习惯了孤单/.
我会让你习惯多一个人陪伴/.
我们都怕寂寞被时间慢慢吞没/.
别怕亲爱的有我呢/.
雪花簌簌飘扬,渲染了整个世界。
在普通的冬日,她和他看了一场雪。
纷杂的、难过的一切化为虚有。
舒穗抬了抬嘴角,耳机线松动,漏音的空间与现实接轨,敬鹤凌在她耳边低声道:“舒穗,我以后绝不会抛下你的感受。”
舒穗微怔,滞了片刻,苦涩地移开视线,温声说:“我没有讨厌你。”
她极为克制的表达,暗示对方,她从未变过心。
“这段时间——”
“这段时间有在好好学习。”
“贾主任跟你说了什么?”他问她,声音压得很低,“你好乖。他要你不要理我,你就不理么?”
他拎起横在中间的书包,猛地贴近舒穗。
视线相对,他试图穿透无法具像化的距离,判断那里面是否藏着心虚的波动。
他抖了下。
准确地说,是舒穗的瞳孔抖了下。
这个冬天过得很快,平安夜那天下了场大雪,舒穗在画室待到深夜,手冻得抓不住笔,经常熬夜的她压力很大,元旦节后生了场大病。
舒穗在小区的诊所里挂了一周水。
回到家,她粘床就睡。
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敲门,她拖着沉重的身体撑在门框——是敬鹤凌。
透过猫眼,敬鹤凌还穿着校服,俨然是刚放学回来。
她没有开门,隔着门说:“我这次是流感,我怕传染给你,有什么事给我发消息好吗?”
“作业。”敬鹤凌的语气懒懒的,却没有任何不耐烦,“我给你放门口了,这样你就不用麻烦陈意峥了。”
敬鹤凌把作业放在地上,最上方落着一个黑色笔记本。
“谢谢你啊。”舒穗打个喷嚏,“辛苦你了。”
敬鹤凌漫不经心地转过身:“快点好起来,时间来得及,我带你放烟花。”
舒穗承诺:“我会的。”
黑色笔记本是敬鹤凌帮他做的笔记,内容详实细心,舒穗摸索着清秀镌刻的字,鼻尖泛酸。
她要快点好起来。
愿望实现时却晚了一步。
寒假的第二天,敬鹤凌回了桐南市。
舒穗站在巷口与敬鹤凌道别。敬鹤凌没有行李,穿着一件廓形黑色风衣,风度翩翩,与杂乱无章的街景格格不入。
她变成渺小的点。
慢慢地,看着车流合并,与雪白色的天连成一线。
“那我们的烟花怎么办?”
舒穗目光如炬,打趣地笑笑。
敬鹤凌低声:“我尽量,很快就回来。”
舒穗垂下眼睫,在他的声声承诺里得到安全感,不再纠结遗憾,朝他点点头,“我等你。”
凛冽的冷风吹散思念,少年的影子印在心底。
这是成人之前的最后一个新年。
也是最特别的新年。
舒穗不敢过多打扰敬鹤凌,消息列表空空如也,除去除夕夜卡点的“新年快乐”,就是一些日常问候。
她总借着学习和他闲聊。
敬鹤凌很配合,时不时拍一下正在手边的事情。
烟花在元宵节前夕绽放。
那天舒穗准备外出买饮料,看见地上有一张便利贴。
-十米后,左转。
字迹清秀,是她认识的。
舒穗来不及思考,她噙着笑,寻找更多的提示。
-看见高高的路灯了吗?
-往前走,在涂了圈圈的地方站好。
-坡有些陡,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