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顺着窗户缝隙徐徐钻进,舒穗还没想好回什么,捂住鼻口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公众场合打喷嚏,吸引了不少同学回头。
舒穗垂下脑袋,企图混过这尴尬的三分钟。
只是有那么一道视线非常灼热……
烫得她不得不稍稍绷直身体,如坐针毡。没过几秒,视线的存在感消退,她余光瞥了瞥,有人过来敲了敲桌面,敬鹤凌跟对方离开了。
望着敬鹤凌离开的背影,她像海绵一样被挤干水分。
舒穗翻开日记本,不知不觉间,许多文字与敬鹤凌有关,密密麻麻黏在纸页上。
原来暗恋真是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帮她占位置……只是出于友谊吧。
只是因为他们是邻居。
只是因为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约定。
两指抵住额头,揉捏眉心,舒穗憋着一口气,为自己活跃的少女心哀悼:出师未捷身先死。
陡地,麦克风发出刺耳的啸叫声,原本是初始电脑桌面的屏幕换上红色ppt,音响系统恢复正常,播放温和音乐。
学生们纷纷抬头,舒穗也在其中。
大礼堂突然进了几位穿着西装的人,看模样是“老师”,为首的男人握着话筒:“大家好,我是校园“朝气”奖学金的发起人陆文宾,今天有幸请到圆梦艺术宣讲人,来给大家讲一下艺考政策。”
底下发出“切”的声音。
这是今天的第三场宣讲,宣讲人筋疲力尽。他勉强笑着,极力耐心地控制声调,“在座美女帅哥们,有没有已经在学艺术的?表导书法还是美术播音?”
不知谁喊了一句:“美术!”
灯光聚焦前排,顾悦站起来,拽拽衣摆,颇为自豪地说:“我学美术。”
……
ppt翻页,宣讲人用纯正的播音腔介绍中国顶尖艺术院校、专业细分。他介绍完基本信息,便展示上届学生省考、校考成绩,引得众人纷纷惊叹。
内心燃起一团火焰。
舒穗抬头,眼眸发亮。圆梦艺术上届有一个考入国美的学生,校考第五,省考素描第一,只学了两年,天赋点拉满。
宣讲人:“比起美术,传媒是一条相对好走的道路。我知道咱们市一中的同学成绩优异,这对于你们来说不是一条捷径,而是兴趣爱好……”
身边晃过人影,思路中断,舒穗停笔。
敬鹤凌带着冷气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百利包装牛奶。他碰了碰舒穗的胳膊,在桌下交易。
舒穗摸了一下,牛奶是热的。
“给我的?”
“你喜欢的说脏话牛奶卖完了。”
“干嘛呀。”
“看着你很冷。”
左眼皮抬了抬,敬鹤凌顺手的举动总让她心生荡漾。舒穗难得脾气硬了一次,把牛奶放在敬鹤凌腿上,推拒:“我不冷。”
明明都抖成筛子了。
敬鹤凌沉默,只好起来关窗。
玻璃阻断冷风进入,室温顿时暖和许多,腾腾暖意令人犯困,舒穗打了哈欠。
“低温预警。”
舒穗回避对视。
“天气预报暴雨。”
她装作认真听讲,实则观察敬鹤凌的动向。
“还是说——你想喝红糖水?”
敬鹤凌怎么会想到生理期?
这下脸是真红了,像是熟透的苹果。舒穗目光悠悠:“你想多了。”
“行吧,你不冷就好。”
听起来他有些失望。
舒穗狠了狠心,咬牙切齿:“那你给我吧。”
敬鹤凌平静地望着她,挑眉。
“我有点渴。”
“也有点冷。”
真香定律,三步之内必有解药,还剩最后一步……
她抿唇,从敬鹤凌手中夺过目标,厚着脸皮说:“谢谢你啦。”
这招果然奏效,她毫无负担地喝上热牛奶,舒穗又被宣讲人带进艺考氛围。
艺考不比纯文化课简单,时间紧俏,集训模考,省考校考,再恶补文化课。舒穗算了算分数,她得保证自己在一本线上五十分,这样才算稳妥。
如果美术联考成绩不好,填写高考志愿时,她还能报考正常批次。
愿望在这刻被强化,她很想学画画,很想将爱好贯穿一生。
可是怎么说服小姨和妈妈呢?舒穗下意识地扣指甲,眉毛拧成八字,心事重重。
漫不经心地在纸上画线,乱七八糟地扭成团。
她的伯乐目光炯炯地看着她,舒穗滚了滚喉咙,有些生涩:“我脸上有笔墨吗?”
敬鹤凌:“有。”
舒穗从兜里掏出小圆镜,照了半天,昂着脑袋说:“骗子。”
大冬天的,女生露着锁骨,穿得少故而显苗条。可舒穗已经够瘦了,这样单薄得像摇摇欲坠的纸片人。窗外刮起大风,敬鹤凌脸色沉下来,一会暴雨倾注,舒穗是想被吹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