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清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不行。”
说完,祝清隐约听见冯怀鹤重重吐了口气,像是释怀,也像是意料之中的自嘲。
祝清说:“我知道你对我好,但你也害过我。
“我没有谈过恋爱,不知别人相处是不是这样爱与恨与折磨交织,我仅凭借我的直觉判断,我欣赏你身为谋士的能力,欣赏你为这个时代的努力和付出,也心疼你和我有着相似的童年。
“但我讨厌你的自卑,阴暗,还有你想控制住一切的焦虑。我敬佩冯至简,但我不喜欢冯怀鹤。”
冯怀鹤久久不说话,天光映在他眉心,祝清只看见一片宛如寂白的灰。
“作为你曾经的先生,看你长成今日这样,喜恶分明,抉择果断且从心,我很庆幸。”
不等祝清说话,冯怀鹤又道:“假如将来老了,我回清溪村……”
“那我们还是好邻居。”
冯怀鹤嗯一声,似乎已经足够满足,帐外响起号令的军号,两人对视一眼,默默出门。
边走向梁军集结地,冯怀鹤边低声说:“此事来的突兀,我没有经过太过细致的谋划,届时到潞州城下,你找准机会进城,去晋军伤兵处,你大哥在那里等你。”
祝清怔忡:“你什么时候通知我大哥的?”
“在坑里发现穿杨的时候。”
冯怀鹤说:“冯氏一半产业已给了李存勖,剩下的一半,地契房契我已在官府改印都给了你。在清溪村你可以衣食无忧渡过后半生。”
祝清脚步一停,“全给我了?那你……”
冯怀鹤回头牵起她的手,“往后我都在战场,指不定哪一日就战死,用不上。战场刀剑无眼,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来找我。”
“我才不会来。”
“谁知道呢?”冯怀鹤笑了,桃花眼弯起:“我曾经活过百岁,最清楚年轻的许多想法老了就变了。或许将来你不那么排斥我,想见我。”
“做你春秋大梦吧。”
冯怀鹤笑出声,没再多说,两人到了地方,见张隐骑在马上,目光自上而下的扫过他们。
张隐轻蔑一笑:“你们随兵走在后面。”
冯怀鹤紧紧牵住祝清的手,拉她走到离人稍微远些的地方。等待梁军准备,过了一会儿,看见刘知俊过来,与张隐说了什么,后又离开。
祝清疑惑道:“他不一起么?”
“或许是不敢赌。”
“赌什么?”祝清想了想,“你是什么计划?”
“没什么计划。”
冯怀鹤闭口不提,祝清仔细盯着他,“你以前可是巴不得早早告诉我的。你该不会是,怕我跟张隐通气吧?”
冯怀鹤顿了顿,默认了。
祝清无语,看来他真是一点都没变,依然那么多疑。可能在他心里,还担心这是自己与张隐的一出计划什么的。
祝清不再多问,更没证明什么,反正冯怀鹤不会信。
等了一会儿,梁军开始前行。
张隐和另一个副将在前,他时不时就回头看一看跟在后面的冯怀鹤与祝清。
张隐其实是有些担忧的。
担心冯怀鹤会有诈,毕竟在谋士这条道上,冯怀鹤的能力一直都在他之上。
张隐就怕中了冯怀鹤的奸计,但他提前派兵去查过了上一世晋军的路线,确定没有异常。
可见冯怀鹤并没有特地与晋军相通什么。
但张隐心中还是不安,他觉得自己赌博的成分太大了,可是结果不会比现在更差。
赌一赌还有赢的可能,不赌就只能等死。
等这事过后,他赢下潞州,就等于赢了冯怀鹤。届时所有想要的,都会得到的。
张隐没让刘知俊跟来,担心有诈,营地空虚,被李存勖偷袭。但他也不敢带很少的兵来,否则就是自己跳入龙潭虎穴。
所以他和刘知俊商量后,将他们所有的梁军一分为二,一半张隐带走,一半与刘知俊留在营地。
将近潞州城门时,冯怀鹤叫住了张隐。
张隐在马背上回头,挑眉不满:“怎么?”
“你想要我开城门,可我们这个阵仗,我如何能让他们信任我并打开城门?”
听冯怀鹤这么说,张隐扫视一圈周微,他带着梁军大张旗鼓,的确不好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