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怀鹤不由得攥紧她的手指,慢慢回头,温声问:“怎么突然这么问?”
“这里是梁军的地方,到处都是敌人。我要是一个人的话,会有点儿心慌。”
冯怀鹤自动将祝清的话翻译成需要他陪伴,他心头一暖,足以抵御春夜之寒。
“我很快回来。”
冯怀鹤将污水提了出去,没多会儿就回来。
床榻很小,容不下两个人,冯怀鹤只坐在祝清的床边,俯身摸了摸她的脸,“睡吧,我守着你。”
“潞州的事,你有把握吗?”祝清没有困意,翻个身面向他问。
“嗯,你不用担心。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睡一觉,明日留着体力逃。”
祝清在黑暗中寻找冯怀鹤的手牵住,“你明明有更好的办法,为何要对张隐那样?”
“更好的办法往往需要更多的耐心去等待,去谋划。但事关你的安危,我等不得。”
冯怀鹤笑了笑,“何况,那能救下你便不算什么。在我看来,我只是在对你下跪。而对你低头这种事,我早就习惯了。”
祝清不说话了。
她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像是睡着了,冯怀鹤朝她的眉目伸手,轻轻描摹她的形状,或许明日就是最后一面了。
“往后你回清溪村,好好避战生活。”冯怀鹤生怕惊扰她,动作极轻地弯腰亲了亲祝清的额头。
他要起身时,却忽然被祝清拉住。
冯怀鹤一愣。
祝清的双手搭在冯怀鹤的脖颈上,努力辨认着黑暗中他的眼睛:“在我那个时代,成亲是很神圣的事。虽然我们之间很微妙,但你与我写过婚书,我不会忘记你的。”
冯怀鹤低笑一声,“是吗?谢谢。”
突然这么礼貌,祝清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松开他,往床里侧挪了挪,拍拍身边的位置:“好歹现在还是夫妻,上来睡吧。养足精神,明日还有战要打。”
冯怀鹤顿了一下,没想到祝清会主动让他睡。
但无论如何,这是喜事,冯怀鹤压住内心的喜悦,尽量表现得沉稳,然还是藏不住的激动焦急,迅速就爬了上去,躺在祝清身边,伸手将人揽入怀中。
祝清没抗拒,头枕在冯怀鹤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困意来袭。
半梦半醒中个,祝清想到一件事,低声问:“陈桑果的事,一开始你为何不告诉我?还是包福……”
冯怀鹤叹了口气,“我已给你和离书,决意让你走。兴许往后都不见面,但我希望你开心一点。等你回到晋阳,自会知道那些事。而你去晋阳的这一路,我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看看一路上的风景。”
“你怎么笃定不告诉我,我一路上就会开心?”
“因为你手里握着我的和离书。”
而离开他是她期盼已久的事。
翌日一早,祝清被身边窸窣的响动扰醒,她睁开迷蒙的眼,看见天光微明,破晓时分的雾蓝色天光笼罩着冯怀鹤,他立在床边,见她醒来冲她笑了笑:“吵醒你了?”
祝清还是头一次见到冯怀鹤如此像个正常人的样子。
既没有从前‘不熟悉’时的端着,也没有后来关系偏轨之后的阴冷,他是个会笑且没有距离感的正常人。
但祝清面对疯子久了,一时间难以接受他的正常,撑着床榻坐起身道:“你怎么突然变化这么大?”
“有吗?”冯怀鹤淡声说着系好了衣带玉环,轻易错开话茬,“你再睡会儿,我去找热水和吃的。”
祝清点点头,他不说,祝清也不纠结他的改变,总归他就算是变异了都跟自己没关系。
祝清又眯了一会儿,想着今日之事,心中有些不安。不知包福找到老媪没有,她还要抓紧时间回晋阳看看三哥,不能再潞州耗时太久。
但潞州一事,还未问过冯怀鹤的打算,他难道真的要给张隐,给梁军开城门?
前世阵营不同,关系不同,并未发生这件事。
祝清吐了口气,帐外响起熟悉的脚步声,冯怀鹤和昨晚一样提了热水进来,祝清起身梳洗。
“之前在掌书记院,我那三个愿望中的第三个。”冯怀鹤突然说。
祝清擦了脸,偏头看坐在桌边的冯怀鹤,他也目光灼灼地正望着她。
“行吗?”
冯怀鹤像是不敢面对祝清的答案,说完便移开了目光,看着地面。
他没有说得明白,但祝清知道他的意思。
他那三个愿望,一个煮甜花汤,一个种迎春花,最后一个是为他束发。
祝清从来没有同意过束发的事。
曾经以为自己是替身,后来想起一切却也厌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