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清眼睛转了一圈,看来不止她一个觉得张隐的办法天真可笑。
张隐却极为淡定,踱步到角落的桌边,倒了一碗热水润喉,才缓缓开口:“事情我自由规划,你急什么?”
“你先前便说你有规划,结果呢?夹寨被攻破时你在何处?若是再这么下去,陛下也绕不过你!”
张隐放下水碗,桌面磕出咚地轻响,他回过头来,眼风发暗,一眨不眨盯着刘知俊:“我的结果是死是活,不需要你来定论。”
不待刘知俊开口,张隐一声冷笑,“更不要说你是主帅,按理说,你的下场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刘知俊突然气馁下来,“恐怕只有田九珠好过一些。”
提起这个名字,张隐皱了皱眉。
若说冯怀鹤无人支持便独自爬到高处,可至少能清楚他的爹年皆非泛泛之辈。但田九珠,却是个草根孤儿,她还是个女子。
可在谋士这条路上,田九珠也做得比自己出色。她在朱温身边,虽没有荣华富贵,可至少不必担心死在朱温手里。
即便将来后梁被后唐取代,她也能在曾经的同僚冯怀鹤的推举下继续过活。
毕竟上一世,不就是如此?
张隐手指紧了紧,心里的不甘被激得更甚。为何连个女子,他都比不过?无论是祝清,还是田九珠。
刘知俊叹口气,潞州战是个死局,他没有别的办法,将希望寄托在身为谋士的张隐身上,问他:“现在我们怎么办?”
“李存勖与周德威到哪了?”
“据线报已经到了,驻扎在一个小镇,据此不过二十余里。”
张隐听后不作表示,他蹲到祝清面前,扯下祝清口中的布团,顺势捏起她的脸,“你怕吗?”
祝清眼里转过冷艳的光,“我有什么可怕的?”
“怕冯怀鹤不来救你,怕潞州城被梁军踏破,怕河东之门大开,晋阳失守,晋国危矣。”
祝清怔怔望着张隐,从他眼睛里看见自己微小的倒影,被火光摇曳得缥缈。
半晌,她想起什么,嗤笑一声,“幽州之战,我被刘守光生擒,那个时候你一直在劝我降服。是冯怀鹤深入幽州救的我。”
说完,祝清用力朝张隐的脸呸了口,“现在你扮演的不过就是第二个刘守光。冯怀鹤会救我第二次,他的能力,也能救潞州。
“仅凭借这一点,你就永远比不过他。”
张隐生气得发抖:“你——”
“将军,营外有人求见!”一小士卒慌慌张张冲进来,打断了张隐的话。
不等刘知俊开口,张隐仰头,冷脸而对:“何事如此慌张?若是上了战场你也如这般,不如早点死了好。”
士兵惭愧地低下头,“是、是小的没见识,小的看见晋军谋士冯至简来了,就在外面,说是要求见将军。”
刘知俊也是一愣,“你确定没看错?”万万没想到那人会主动过来,莫非是想要临时更改阵营。
只是这种时候,刘知俊怀疑不安,“不会是晋军的什么计谋吧?”
张隐冷哼一声,把祝清从地上拉起来,推到那士兵身边,“把她带下去,看好了。没有允许,谁也不许靠近。顺便让冯至简进来。”
士兵点头,推着祝清往外走。
刘知俊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但隐约能猜到一些,“方才那个人,是冯至简来此的目的?你到底想做什么?”
“该你知道的时候你会知道。”
张隐冷脸相对,整理了下自己的衣着,抬头挺胸往一旁的矮凳坐下,一副泠然气傲之样。
刚调整好姿态,冯怀鹤便从外面进来。
张隐看过去,见冯怀鹤背着一把泛出冷光的银色弓箭,弓的顶端系着一串铃铛,随他的走动叮铃作响。
他进来的瞬间,恰好有早春的冷风吹过,翻起他灰白的衣袂漂浮,如春日梨花飞白,神意泠泠。
再看冯怀鹤沉静的面容,双眼深静得宛如一座巍峨庄严的城垒,暗藏着千万般看不破的城府。
“刘将军,”冯怀鹤喊道,微微作揖,“又见面了。”
“……”刘知俊不知该与敌军谋士说什么,更不知对方来的目的,目光转向张隐。
只见张隐沉着一张脸,阴阴地看着冯怀鹤。
张隐双手握紧成拳,无论他怎么昂首挺胸,可是好像都比不过冯怀鹤。
冯怀鹤连进门来都有春风相送,衣袂翻飞,气质如梨花白雪。
显得自己方才努力做个好姿态的样子可笑至极。
张隐心中不满,开口也暗含怒气:“什么妖风把你吹来了?”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明知故问。”冯怀鹤淡淡的目光转向张隐,“我背着穿杨,你不会不知道我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