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怀鹤说得没错,她能用微薄的草根之力,切割参天壮木。
这压抑了她二十几年的朽木,终于亲手砍断。
祝清知道自己会面临官司,但她不在意,她坚信自己没有错,不杀他,自己就得死,正当防卫而已。
从那河水里爬出来,祝清浑身湿漉漉的,却很温暖。
温暖到炙热的感觉包裹着全身,祝清热得醒来,发现是老媪重新生了柴火。
灶膛上放了一口陈旧的锅。
老媪说:“我还剩些菜面,吃了再出发吧。”
祝清还有些回不过神来,脑子里在想之前发生的事。
当时她只有从河水里爬出来的快感,并没有多去在意细节。现在梦到那件事,她意外发现,自己的成功,每一个细节都与冯怀鹤有关。
他没有在她身边,却好像在她心里汇聚成了一股无形的力量。
祝清回神站起身,以前为了攒钱吃法棍面包,没想到饿出经验了,她能抗饿,随意吃了一点儿就觉得足够。
她骑上马,准备去找大哥,尽快联络到家人,可以带着老媪生活得好一些。
待老媪去了,再送老媪去长安。
祝清骑马出发,跟着学过的战争知识和上一世的记忆,寻路找到潞州的战点。
马太瘦弱了,粮草又不多,走得慢慢悠悠的,祝清路过一个还算繁荣的镇子,当了平安手钏,暗暗记下这个地方将来回来赎回去。
喂饱了马,才又出发,即使准备完全,却还是迷了两次路。
祝清叹了口气,难怪读书的时候老师们总说学习也要实战,历史书上看的地图,和真正走起来还是不同的。
而那一世的记忆,经过这么久的时间,对路途其实淡了很多。
好在兜兜转转都在潞州,祝清多花了一些时间,但好在是找到了地方。
她找当地的百姓打听了一下,了解到现在的战事已经进行到回字堡垒了。
回字堡垒,是潞州之战里进行到后期建出的堡垒。起初是梁军建出,做防卫,还挖了地道。后来晋军在外面加了一圈,围住他们,双方拉起了长久战。
后来周德威将军到来,开始游击骚扰,切粮道等等各种操作,更是拉长了时间。
但回字形堡垒已经建出,代表距离战事结束不远了。
祝清惊得不行,算算时间也对,她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冬天了,但潞州之战其实秋季就开始了,难怪会遇见张隐。
她迷路又耽搁了好久,这会儿都要开春了。
祝清混在战乱的百姓里,尽量不让自己被发现,悄悄走近晋军伤兵的区域,她二哥是兵医,每天都要来的。
祝清走了几步,就见前方有马冲来,速度之快,犹如鲲鹏!
她看清马上的人,冯怀鹤一袭白衣,扬鞭策马,将近半年不见,他双眼变得冷漠锐利,眉目之间更是蕴含着杀意,再无文人墨客的温雅。
祝清急忙背过身去,捡起身边小摊的扇子挡住脸。
快马从身边嘶鸣着跑过,只留下一阵簌簌的风。
祝清放下扇子,快步离开。
身后的快马突然停下来,惊得路人瞩目。冯怀鹤骑在马上回头,望着来来往往的人流和巡逻的晋军。
是错觉吗,他虽然什么都没看见,可是心里有一种很强烈的感应。
冯怀鹤举起穿杨,拉弓对准人流。
巡逻的晋军见状,齐齐呵斥:“有异样,全都不准动!”
最近他们的周将军派骑兵骚扰梁军,梁军也学会了此阴招,常常派乔兵来干扰他们,窃取冯怀鹤的战略。
这些乔兵最喜欢混在百姓里了。
来往的人流被他们这一呵,瞬间停了下来,场面静止,就像被按了暂停的影片。
冯怀鹤声音平冷:“全部转过来。”
第65章
“全部转过来。”
冯怀鹤一道命令像是定身符,祝清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
明明已经及时遮掩,还是被他看见了吗?
背对着冯怀鹤的人们一个个转过身来,数不清的陌生脸孔一张张浮现在眼前,冯怀鹤不肖细看,直接锁定住未曾转过身来的人。
她身穿男式胡服,厚厚的冬袄把身姿裹得胖胖的,背对着他,只能看见黑黑的后脑勺和她高高结起的发冠。
无数个日夜魂牵梦萦之人,哪怕换了衣裳,混在人群里,看不到脸,冯怀鹤也能一眼断定,就是她。
冯怀鹤收回穿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