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饰物。”祝清随口回答,上前蹲在聂贞身边看她择菜,一面问:“大哥的伤好些了吧?”
“雨伯给他处理过了,这会儿躺在屋里呢。我问过他了,他说伤得不重,给晋王挡的一刀看上去凶险但没伤及要害。”
聂贞的语气轻快,如释负重一般,终于不再提心吊胆丈夫的离开。
祝清偏头看了眼哥嫂的院内,犹豫片刻,起身迈了进去,“我去看看大哥。”
哥嫂这处院落虽不如洗花堂宽敞精致,但是通风明亮,花草繁茂,适合满满这个年龄的儿童玩耍。
祝清在外叩门,过了会儿,祝正扬穿好衣裳来开门,看见是她有些困惑:“我以为你已经去嗣王府点卯了。”
祝清顿了顿,“是冯怀鹤这么跟你说的?”她一面说,一面跟着祝正扬进屋。
“嗯,他说你已同意了婚事,你们两情相悦,要给你个惊喜。就让我与你二哥帮忙布置晋阳城外的那处院子。还说之后你会与他共同谋士。我心想,之前在清溪村你也说过你的理想是做谋士,”祝正扬老老实实说:“就同意了。”
祝正扬给祝清倒了一碗热茶,“我看你身子好了许多,似乎不再需要每日喝药。可见冯怀鹤其实能照顾好你,那些昂贵的药材我们家一辈子是买不起的,才拖了你这么久。”
祝清看着茶碗里冒出的袅袅热气,心情有些复杂。
也许她一开始来这个地方,就说要躺平,那条路才是正确的。倘若从一开始她就躺平到底,就不会有今日这些事,被张隐与冯怀鹤来回戏耍。
祝清捧起茶碗,犹豫着说:“大哥,我打算回清溪村去。”
祝正扬拧眉:“长安如今虽然被收回,但也是个战败地,听说黄巢逃出长安时还了一把火,不知现在是个什么模样,清溪村还在不在更不知道,你一个人回去作甚?”
“避战。”
祝清惹不起,还躲不起?她留在这儿,只会成为冯怀鹤与张隐争斗的工具,他们二人会为了他们自己的那点儿自尊心,利用她,算计她。
她怎么样无所谓,反正每一世,她都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她并不重要,但不想因为自己牵连到家人。这次是大哥二哥,下一次是谁?
乱世战场刀剑无眼,祝清不敢赌。
但祝正扬不明白,“避什么战?晋阳如今安稳平和,听冯怀鹤说,晋阳最起码还能安稳个几十年。”
祝清想了想,她与冯怀鹤的那些事从来无人知晓。
倘若祝正扬早知道,他便不会被冯怀鹤蒙骗,稀里糊涂配合促成了这桩婚事。
家是港湾,或许她可以不用一个人扛的。
祝清沉默了一会儿,平静的将那些事,一一告诉祝正扬。
‘哐当’一声,祝正扬手里的茶碗掉落在地。
听见声音的聂贞连忙跑进屋来,“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了?”进门却见只是摔了个碗,大松一口气,想去收拾,祝正扬已经蹲下打理,还让她先出去。
聂贞看出气氛不对,只好离开,顺便把门关好。
祝正扬脸色发白:“从前你为何不与我们说?当初在长安,你每日上值,我们是粗人,都只认得几个大字,不了解你上值都做些什么,什么都不知道。”
祝清哪里能呢,那时候她只以为自己侵占了祝清,霸占了祝清的爱,只想帮祝清维持好与家人的关系。
她贪恋他们那点儿温暖,害怕他们知道自己不是祝清之后会将她赶走。
怎么敢再说那些事,让他们担心,或是厌烦?若非想起那一世,明白自己就是祝清,这些事她恐怕还是会瞒着。
祝正扬收拾好地面的碎瓷片,直起身来,双眼通红看着祝清。
他心疼,从小带到大的胞妹,在眼皮子底下遭遇种种,他非但没发觉,还促成贼人的婚事。
那婚书一定,便什么都定了。
祝正扬说:“你回去吧,你三哥如今赚了不少银子,他会给你铺路。你也不必回清溪村,再回去,冯怀鹤还是能找到。你要去一个他没去过的地方,不用担心钱,你三哥会给。”
祝清点点头。
“你且先回去,我们会给你安排。”
祝清独自回了洗花堂。
她开始收拾行囊,一面收拾一面在想,倘若从最初就坚定要躺平的想法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