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知道,所有努力到最后都只是竹篮打水,和前世一样,不会例外。
这个时代的安定与否,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冯怀鹤与张隐谁胜谁负,与她更没有关系。
就算冯怀鹤扶她做到了顶级谋士,爬到了顶端,留名青史,又有何用,她怎么敢保证后世不会将她称为历史上的‘祝清先生’,或是直接给她改了性别?再或者是拍一部同人片,却换了个男人来演她?
那一世的祝清为此而死,妄图将此名利让给张隐,自己作为他的妻出现在青史。
但现在的祝清想要名利,就必须完完全全属于她,但凡掺杂或是改动了些什么别的,她宁愿不要,只做个快乐的凡人。
世道当乱,祝清带上了穿杨和箭矢,再几身夏季的薄衣便无他物。
她独身一人,思索再三还是换了一身男装,还是中年老男人的着装,确保引不起任何人的非分之想。
祝清在傍晚前出发,祝飞川特地放下打造兵器的事儿赶回来,给祝清准备了许多盘缠,两匹快马套的马车,就送她出城。
默契的谁都没有提那些不算愉快的过往,让祝清的心情还算放松。
到城门外,祝飞川站在马旁,攥紧缰绳,仰头看着车内的祝清叮嘱:“路上小心,多走隐蔽的路,你这一路恐怕初秋才能抵达长安,夏季树枝繁茂,路貌与你来之前会有许多改变,仔细识别,不要迷路。”
祝清嗯一声。
祝飞川松了缰绳,抽打马屁,马车被带着冲了出去。
人走了,祝飞川在原地出神许久,越想越气,忍耐不住,以他生平最快的速度跑回晋阳城。
祝飞川到嗣王府时,冯怀鹤正好点卯下值,与几个同僚一起出来,他穿着青白的长衫,像一棵孤寒秀丽的轻松。
他笑容满面,如沐春风的与同僚们谈笑风生。
祝飞川心里的火蹭蹭蹭往上冒,三步并做两步冲到冯怀鹤面前,抓起他的衣襟,紧跟着抡起拳头朝他砸去。
冯怀鹤不躲不避,被打得脸偏向一边,他回过头来,脸颊肿起老高。
周遭同僚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不约而同后退两步,找了一个最佳看戏的距离,远远观望是谁这么大胆子,居然敢揍嗣王的新宠近臣!
祝飞川怒声道:“人面兽心的畜生!看你表面风光倜傥,内心却是如此肮脏阴暗,得不到就用龌龊手段明争暗抢,堂堂第一谋士,就这点本事?”
同僚们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冯怀鹤。
冯怀鹤扯唇冷笑,“她告诉你们了。”
“你还指望她一直瞒着!”
“你想怎么样?”冯怀鹤伸出手指,碰了碰自己肿痛的面颊,无谓一笑:“婚书已定,她是我名正言顺的妻。”
“你们和离!”
“不可能。”冯怀鹤直截了当道:“我是龌龊,我是恶心,但我千方百计诡计多端好不容易得到的姻缘,你想让我就这么和离?做梦!”
此话一出,同僚们不可置信地惊叹出声。
在他们眼里无所不能、风度翩翩的第一谋士,妻子居然是诡计多端抢来的。
其中一个同僚听不下去了,没忍住小声劝:“女人与天下一样,该谋得而不是暴力抢得,不然只会让她越来越远……”
“所以你才平庸。”冯怀鹤毫不留情面,冷冷盯着那同僚说:“不论女人还是男人还是天下,都该为强者折服。”
同僚悻悻然低头,再不说话。
祝飞川恨恨道:“不要脸,你难道忘了小时候我们家有多接济你家,狼心狗肺!”
“对啊,就是因为你们的接济,才让祝清在我这里变得不同。要怪就怪你们,没事发什么善心?”
“还成我们的不是了!”
祝飞川气得头脑发晕,与他争论,但说一句,冯怀鹤能怼十句,每一句都戳中祝飞川的痛点。
祝飞川败下阵来,一口闷气堵在心口上不去也下不来,他知道冯怀鹤本是文人,每天上值就是在舌战群儒,自己只认识经商数字,哪里说得过他?
祝飞川怒而离开,走之前放下狠话,要他明日下值在嗣王府门口等着,自己要他好看。
冯怀鹤只是无所谓一笑,根本没放心里,看人怒气冲冲离开,他回头扫了一圈看戏的同僚们。
这下谁都知道,他堂堂第一谋士,拿不下妻子的心,只能使用诡计骗人了。
冯怀鹤黑下脸,迅速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