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隐!”祝清万万没想到他恶毒至此,见那两支箭矢距自己越来越近,她惊恐地睁大眼,浑身汗毛竖起,冷汗岑岑。
濒临死亡的恐惧感,又一次淹没了她。
好像回到了被人溺死的时候,祝清的喉咙被无形的东西堵住,强烈的窒息感让她无法呼吸,五脏六腑都被拉扯着痛。
她甚至不能动弹了,四肢在这一刻似乎失去所有挣扎抗拒的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箭矢朝着自己的眉心杀来。
耳边,是张隐得意忘形的大笑,妄声说:“两次,两次她都死在你的箭下,你……”
话音未落,前方忽见冯怀鹤腾空飞起,大红色的喜服在空中勾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他竟是乘风飞来,比箭更快冲到两人面前。
“你……”
张隐不可置信地傻看着已经近在眼前的冯怀鹤,惊惶地张开嘴想说什么,却不知该发出什么声音。
冯怀鹤一把抓住仅毫厘之差就要射穿祝清的箭矢,另一只手抓起祝清的肩膀,将她从马背上用力一拽。
张隐只看见祝清的嫁衣划过眼前,像晚霞,红得耀目刺眼,像云雾,刹那飘散,他伸手想去抓,却从他掌心里划过,只留下丝丝玉锦的凉意。
他定睛再看时,晚霞云雾落进了冯怀鹤的怀中,被冯怀鹤紧紧的抱住,仿佛要将她揉进身体里。
张隐的胸口忽然顿空,没有了方才的激进恨意,只有一种怅然空洞之感。
“张隐,你找死。”
冯怀鹤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张隐眨了眨眼,思绪刚回笼,胸口就被祝清抓着两支锋利的箭矢狠狠扎透。
尖锐的痛楚袭来,张隐脸色一白,急忙捂住被扎破的心口,看见鲜血从指缝里漏出来,他好似又回到了上辈子。
他被冯怀鹤挂在城墙,处以凌迟之刑,即使如此,冯怀鹤每日都会来,每次来都沉默地朝他射出一支箭。
张隐害怕箭矢。
这种东西看起来小巧,轻便,用力一折就能断裂,毫无杀伤力的样子,它不能贯穿心肺,偏偏每次被射中,他觉得最疼的就是心。
“我以为你只是蠢,没想到你是又恶又蠢。”耳边忽然传来祝清的声音。
张隐抬头,祝清已经松开箭,退回一边,美目之中冷光流转。
她身后立着人高马大的冯怀鹤,冯怀鹤上前两步,一脚踹在马上,马儿一声痛呼,将马背上的张隐甩了下来。
张隐的身子跌砸在地,扬起漫天的灰尘。
他痛得泪花迸现,模糊的泪眼里,只看见祝清与冯怀鹤站在一起,二人喜红大衣夺目,处处透着天造地设之感,好似真的是一对大婚夫妻。
张隐张嘴,想跟祝清说什么,但一开口,便吐出一口血沫,呛得他说不出话。
祝清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望着他道:“我知道你此举目的,先弄走我的家人,让我感受和之前家破人亡一样的痛楚,再趁虚而入给我温暖,和之前一样让我对你心动,对你眷恋,然后与你成亲。
“再顺便贬低一下冯怀鹤,将所有罪过推给他,如此我就会厌恶他,恨他,与他斗争不休,重复之前的惨剧。”
张隐愣住。
他以为计划缜密,心思够深,却不想全被祝清看出来了。
更重要的是,从她说的这些话听来,她也回来了……难怪。不是他笨而行动失败,是不知道祝清也回来了,一直在暗中观察他。
不是他的问题。
祝清冷声道:“我没那么蠢,也没那么容易对你心动。”
张隐想给自己博取一丝机会,解释道:“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我对你……”
“把他带走,趁他死之前带面见嗣王。”冯怀鹤突然打断他,吩咐几个士兵上前来,将张隐架起来,拖下去。
张隐像个疯子不依不饶地大声呼唤祝清的名字,他的声音渐行渐远,直到消失不见。
周遭的士兵也都随之散去,起初还乱哄哄的小巷,瞬间静止下来,能看见阳光下浮动飞舞的尘埃。
祝清紧绷的精神松懈下来,才感到脖颈处细微的刺痛,她伸手就想摸,手腕被冯怀鹤攥住,“别碰,是伤。”
祝清抬眼,见冯怀鹤暗沉的目光落在颈间。
冯怀鹤心疼的抿唇,手指伸向那条细小的伤口,想要将她抚平,消失不见,又理智地在毫厘之差时停了下来,他无法像山海话本那些神明一样,动动手指可达万事。
冯怀鹤在心中记下张隐这笔账,牵起祝清往不远处的院子走,祝清有些抗拒,挣扎几番,冯怀鹤沉沉道:“不是要找大哥二哥?跟我走就对了。”
祝清一听,任由他牵着自己进门,小院清幽雅静,青砖竹林,清泉锦鲤,不像是关押人质,倒像是避世享清福的。
祝清疑声道:“张隐还会布置这样的小院压人?”
“他只是想做做样子,又不是真的想害人。真像关囚犯似的给人控制起来,若是东窗事发,你能原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