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反应强烈得像猫咪应激一样,冯怀鹤顿觉有股化不开的气腾腾从胸口升起来,堵在胸口不上不下,憋得他难受。
冯怀鹤强行压了下去,衣袖遮住的手腕上血管暴起,面色平淡道:“你头发上有落叶。”
“是吗?”祝清胡乱拍着自己的脑袋,但是什么也没拍下来,狐疑地看着冯怀鹤,“我怎么没有摸到?”
冯怀鹤面无表情:“风吹跑了。”
他往浓郁的灌木靠前一步:“你方才说种在哪儿?”
祝清指了指远处一棵已经枯死的红叶树:“把这棵树挖了,种在这儿,最合适。”
这个地点,跟前世的一模一样。
冯怀鹤压不住那股气,快要从胸口冲出来,他紧紧握紧双拳:“为什么选在这儿?祝清,你是不是也……”
冯怀鹤深深看着祝清,如果她回来了,话说到这份儿上也该够了。
然而祝清一脸茫然,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冯怀鹤皱眉。
祝清憋了一会儿,到底忍不住笑出声:“这,为什么选中这儿,因为这棵树已经死了啊,挖了换花是最合适的。别的地方的花草还长得很好,挖了多可惜啊!你……”
祝清捂住肚子笑,大领导怎么能问出这么傻的问题?他不是第一大谋士吗?
笑着笑着,祝清忽然就感觉冯怀鹤的脸色很难看。
?好像哪里不对
祝清咳咳两声,急忙正色,板正严肃地说,“我只是觉得,这个问题哈,真的问得太有学问了,不愧是领导你,随口一问,都这么具有研究性……”
“你心里在说我是傻子吧?”冯怀鹤冷着脸,直接点破。
“……”既然知道为什么要说出来让她难堪啊,祝清欲哭无泪,大领导真的好难伺候!
“那绝对没有,你可是领导,我怎么可能说你是傻子呢!”
祝清一本正经道:“如果你不喜欢这儿,你来选地方,选了我就种。”只要别这样一言不发盯着她就行了!
怪瘆人的……
“就这儿吧。”冯怀鹤移开视线,淡淡地说。
微风吹来,在他袖子里灌满了风,猎猎作响,他目视前方庭院,神色泠寂,双眼空空。
“……”
祝清看着他这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的模样,虽然很帅,但是总感觉下一秒他好像就要说‘你是我吸进肺里的烟’……
祝清只能说,人长得帅就是不一样,别人这么干那叫非主流,冯怀鹤这么干,还挺有味儿。
她顺着冯怀鹤的目光看过去,仔细打量起这偌大的掌书记院来。
掌书记院的景致很美,水榭楼阁,曲水流觞,花草绿树,小径两旁还种了五颜六色的花。风一吹,它们来回摇晃,像叮叮咚咚的七彩玉石。
白墙黛瓦,青砖绿园。
可是,这院子太大了,除了厢房和掌书记房,还有祝清没有去过的地方,站在这儿,忽然感觉自己很渺小。而且这么大的院子里,除了他们,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又空又大,冷清得没有一点儿人气,院子无声地矗立着,寂静地存在着。
祝清意识到,如果自己不在的话,这个大院子就只有冯怀鹤……一个人。
人是群居动物,他一个人这么过着,难怪心理出了问题,造出那样的暗室来。
祝清咳咳两声说:“其实你要没什么事的话,可以多出去走走,跟人交流交流。而且掌书记院这么好看,你为什么不出来看看呢?”
祝清感觉冯怀鹤浑身一僵。
他僵硬地侧目过来,再一次用那种望眼欲穿的眼神看着她。
祝清一愣。
他好像在透过自己,在看谁。
冯怀鹤看着祝清那双茫然的眼睛,想起上一世,她在掌书记院学习了一段时间,发现自己从不外出的时候,她奇怪地问过他:“掌书记院是我见过最好看的院子,每次下学,我都喜欢去里面走一走。
“但是先生,为何你从不出去看看呢?”
有什么好看的呢?这世上的一切都令人厌恶极了。
他不过是冯氏一族执念生下来的产物,从小活在长姐的打骂羞辱里,他小的时候每天都在想怎么才能让长姐喜欢自己。
也每天在想,怎样扩建家里的茅草屋。
没有时间去看什么景色,到现在,冯怀鹤都不能完整回忆出清溪村是什么模样,唯独记得家门口的那条河,以及河对岸的祝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