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你们这群人,在盘算什么,想用什么借口。但是什么谈恋爱、和男生回家、拍照什么的,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我们家葛漾身上,我这么说,你们明白吗?”
程泽连声应着,“阿姨,对不起,请您给我点时间、给我点时间。”
“漾漾现在已经不肯去学校了,甚至还…”,张淑谨没再说下去。
“我虽然已经和受伤的女孩家商量好了赔偿,但是因为这件事,流言更是满天飞。无论如何,我需要一个合乎情理,无关那些乱七八糟的一个解释,给这件事,画上一个体面的、合乎情理的句号。”
“我们家漾漾,还是那个清清白白的、没有污点的女孩。”
说到最后,张淑谨的声音才透出哽咽来。
此刻,许盛楠就静静地站在门的另一边,那些令人气愤的句子一字不落地传入她的耳中时,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慌乱间她不受控制地咬起了自己手指的指甲。
打小只要紧张的时候,她都会这样不受控制地咬指甲,后来被林奶奶狠狠地打了几次才改过来。
但是现在她内心的汹涌压过了所谓规矩。起初,只是轻微的咬啮,仿佛这样才能止住心底里的不安。
但随着情绪起伏,她咬指甲的力度也越来越大,直到嘴里弥漫开一股血腥的味道,才后知后觉地感知到指尖传来的疼痛。
她楞楞地看着指甲缝里一滴滴渗出的血珠,看着它们顺着手指,滴落在地板上。
终于,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酝酿着该说些什么,“阿姨,我是……”,许盛楠自言自语时没能再说出「好朋友」那几个字。
她觉得自己不配,或者说现在不配。
正在她纠结的时候,面前的门突然打开了。
直到学校里关于这件事情的「通告」下来的那天,葛漾依旧躺在床上,原本明亮的卧室换了厚重的窗帘把屋外的阳光堵得严严实实。
葛漾已经好几天不吃不喝了。
张淑谨肿着眼睛地坐在床边,身子微微颤抖着,泪水又一次模糊了视线。
葛益群在客厅抽着烟,他刚刚和张淑谨大吵一架,他觉得女儿变成这样完完全全是妻子疏于管教的原因。
“这就是你带出来的女儿?”
葛益群歪着眼睛瞪着张淑谨,仿佛自己终于在一场看不见的“较量”里扳回了一城。
张淑谨无力再与丈夫争辩,她的双手紧紧攥着床单,仿佛那是她在这个家里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床上的被窝里发出一声声压抑的呜咽,那声音来自女儿葛漾,她的肩膀随着哭泣不停地抽动。
等到窗外和屋里渡上了同一般黑的时候,她终于开口了——
“妈,我想离开这。”
第三十三章「角抵戏」一
生活注定是一个无法彩排的故事。
角力、周旋、试探,无处不在。
可是剧目的帷幕已经拉开,不管台上的人们是决绝、无措,还是迷茫,他们终将无法再藏匿于暗处。
从乌城到新加坡直飞的航班很少,张淑谨特意选择在曼谷转机,一趟飞行下来大概要十多个小时。
她迫不及待地想让自己的女儿重新回到温暖的环境之中。
在飞机上,葛漾把整个身体都缩进宽大的卫衣里,宽大的帽子将她小小的脑袋遮得严严实实。看着女儿的样子,张淑谨心里说不出的心疼。
自己还算什么「好妈妈」?简直是差劲透了。
不然怎么连女儿早恋,甚至是失恋都毫无察觉,以至于从小就被捧在手里的女儿还要遭受那些流言蜚语的侵蚀。
想到这,张淑谨的眼睛又红了起来。
大脑好似不受控制地回忆起事发那天慌乱的情景,自己在开教研会,这种时候手机一般都是静音的。秘书小王急匆匆地跑进会议室,用手挡住嘴巴在她的耳准备轻声通报时,她刚听了几个字就赶忙摆了摆手,示意一切都等会后再说。
直到会议结束,她才不紧不慢地跟小王对了下消息。
那一天,她是最后一个到达派出所的雁兰高中的家长。一进门就看到葛漾双眼无神地坐在椅子,旁边是一个穿着师大校服的小姑娘,眼睛红红的。
大厅的另一边还零零散散地站着几个雁兰高中的孩子,他们和葛漾穿地一样的校服外套,不过相比之下,他们的表情就放松多了,甚至有几个人还在小声打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