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水的声音响起时,她的脸上眼泪和鼻涕已经糊成了一团,耳边幽幽地传来奶奶的声音,“你那个妈变了,确实是我看走眼了。”
原以为这种折磨只是开始,直到转天家里来了一对母子,他们三个人看上去已经非常熟络,说是亲昵也不为过。父亲像是瞬间变了一个人,脸上总是堆着慈眉善目的笑容。
那是她和妈妈少有见到的样子。
那对母子看上去彬彬有礼,却总是暗暗打量着自己。可是即便是这样,他们依然大摇大摆地进入了这个空壳一般的「家」,甚至轻而易举地成为了它的主人。
关于母亲的诋毁如同飞蛾一般从院子到家里无时无刻、争先恐后地钻进她的耳朵,她却好像在听旁人的故事,长大以后女孩才知道那是一种创伤下的应激反应。
灰色的日子里,她唯一庆幸的是自己还有朋友。
她们会用自己的方式站女孩的身边,轻轻地帮她挡住耳边的流言蜚语。
直到她发现了那本来自妈妈的真正的日记。
原来妈妈没有抛下她,起码在日记里没有。原来自己的妈妈全然没有印象里那般懦弱、沉闷,她的死板、懂事,背后是那样无法选择的人生。
原来她也曾有少女心的一面,也曾无比热爱过自己的生活。
字里行间中女孩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未知的不安席卷了小小的她。
她没有选择告诉自己的好朋友。天真的抱着一丝侥幸,也许这两个人的消失没有关联,也许她们在某个角落正过着她们所期盼的生活。
她决定暗暗调查,如果可以,她想靠自己找到「她们」消失的真相。但是,那时候的她最需要做的就是平安长大,在这个家「活下去」。
她曾无意间录下了父亲和继母的对话,也许他们已然在守护着一个共同的秘密。
终于,女孩们长成了少女们。
不过,你有那种背后长出眼睛的感觉吗?
那双眼睛从未真的靠近过自己,却又无所不知的样子。它似乎就在家里的某个角落里,凝望着少女的一切。
暴躁的父亲,并不亲近的继母,还有……让自己敬而远之的哥哥。
他们像是自己的暗疮,不愿提及又总是无法甩脱。
当好友母亲一脸冷漠的出现在自己家昏暗的客厅里时,少女之前隐约猜想的一切终于有了近乎惨烈的验证。
“所以,许盛楠很怪我妈对不对?”
“她是不是故意躲起来不见我的?她肯定也恨死我了。”
葛漾听完杨珍妮讲了一半的故事,整个人都激动起来。
杨珍妮盯着葛漾,看见她正努力克制着身体的颤抖,可微微抽动的嘴角还是出卖了她的情绪。
“没有,她是自愿的。”
“「自愿」?”葛漾瞪大了眼睛,忍不住重复了一遍,接着喃喃地说,“不可能,怎么可能呢。”
“没错,背下那个处分、揽下那件事的,是他们的意思,但也确实是许盛楠自愿的。”
“因为你。”
杨珍妮顿了一下,用最快的速度偷偷擦一下发红的眼角,竭力用平稳的语调说,“她说她觉得自己对不起你。如果,如果她早点告诉你程泽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也许,就不会那样的事。”
终于一如多年前那个放学的傍晚一样,杨珍妮和葛漾一起红了眼眶,哭作一团。
杨珍妮记得,在许盛楠的故事里张淑谨突然出现在许家的时候,阴沉着一张脸,面无表情。
程艳似是已经知晓了什么,赶忙连推带搡地把许盛楠赶进了小小的隔间里,临走前还不忘交代,“别乱听,也别乱说!”
接着,她从张淑谨不大不小的声音里,听出来了个大概,程泽和葛漾偷偷恋爱之后,曾经被哄骗着半推半就下拍过一组私密照片。
可是,不知怎地,那组照片竟然泄露了出去,而葛漾也因此在新学校被人嘲笑继而发展到被霸凌,直至最后发生了那场意外。
“我早就跟她说过,不要和不三不四的人玩!她就是不听!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们怎么做办?我们是什么家庭,我们还要不要做人?”
张淑谨的音调罕见的高昂起来,狠厉间透出一股难以形容的寒气。
接着程泽进了家门,被程艳破天荒的大骂,哭喊着让他给张淑谨磕头道歉。程泽狠狠地将头砸向地板,声泪俱下地解释着自己只是年少冲动,并未再对葛漾作出任何其他的非分之举,还再三保证绝不是自己散播出去的。
张淑谨用余光打量了几下程泽,沉默了一阵,才缓缓地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