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路跑回自己的家里,心跳的声音依然在房间里回荡。一时间,兴奋、不安、懊恼、自责的情绪来回翻涌,似乎要将这稚嫩的心房撑破。
那次之后,她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对方。恰好,男生也随着升入大学对自己渐渐冷淡了起来。
也许,所有的同路人都是一样吧?
从陌生到熟悉,再次回归到各自本来的位置。
她以为这不过是青春荒唐里的一页,翻过去就好。
这么想着,女生用更多的时间去充实自己,她拼命学习、做题,终于如愿转去了理想的学校。
高二那年,当她信心满满地来到新的学校,试图在这里开始新的冲刺时,往事像一颗闷雷,悄然在她的身边炸响了。
从旁边男生的窃笑开始,那些不怀好意的「笑」从一个人,变成两个,再蔓延到一群人。有男有女,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他们好像都长了同一张脸,狰狞可怖又咄咄逼人。
学校的高墙抵御着外界的风暴,却挡不住周围同学们的议论声,像是密集的子弹,毫无规律地朝她而来。
葛漾的骄傲被一句句钻进耳朵的嘲讽,无声地击了个粉碎。
她会在卧室里不自觉地攥紧衣角,睁着眼睛直到天亮,强忍着不让泪水掉落。她不敢想象父母的眼神,不敢看镜子里的自己。
她也曾试图逃离。
可话刚到嘴边,母亲温柔的声音就响了起来,“雁兰高中的升学率有目共睹,你能转进去我也是托了关系的。而且,那所学校里的小孩,无论家世、教养、眼界,都是很好的,你要好好融入进去。”
自此,她不再发出一丝声音,任由自己被恶意紧紧围困。
那段日子里,葛漾唯一的慰藉就是自己最重要的两个朋友,杨珍妮和许盛楠,她们不曾看到过这样狼狈的自己。
对,绝不能让她们知道。
可她未曾料到的是,当不被限制的『流言』四散开来时,与之紧紧相随地是她始料未及且无法承受的「校园霸凌」。
第三十二章「讲个故事」
那天,许盛楠通过给好朋友讲了一个故事,一个杨珍妮原本可以在两年前就知道的「故事」。
故事里的女孩从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里出生,却没有能够如普通人一样悄无声息、毫无波澜的长大。
女孩的父母离婚后,母亲就消失了,连带着她为数不多的衣物和照片,一并从家里消失了。
在父亲的叙述里,母亲早就预谋抛弃自己的女儿,甚至不愿意跟她道别。
“你妈不要你了,她早就不打算要你了!她就是个野女人!跟外面的人纠缠不清!”说着说着还扔给她一封皱皱巴巴的信,信上歪歪扭扭的写着几句话——
楠楠,妈走了。
是妈妈对不起你,我太自私了。
从今往后,你就当没我这个妈吧!
女孩看着短短几行的信,那些方方正正的字,像一块块石板挨着一起,是妈妈的字迹。妈妈她一向不怎么写连笔字,奶奶说妈妈的字丑,要等基础打好了才行。
可女孩知道,奶奶是怕不方便看妈妈写的记账本,所以要求写成一笔一划的样子才行。
看完信,女孩第一次在那家里哭出了声,哪怕她狠狠地掐着自己的肉,依然无法阻止从心里流出来的眼泪。
被背叛和无助的感觉让她喘不上气来,她把信撕了个粉碎,被迫在一夜之间接受了自己已经被抛弃的现实。
除了接受,她还能怎么办呢?
妈妈在家里是沉默寡言的,可是妈妈离开后,女孩好像才真的没有「家」了。
父亲似乎还是不解恨,接连几日的言谈间总是不忘细数起母亲的“几宗罪”来,似乎只有用最龌龊的语言来毁掉女儿心中母亲的形象才肯罢休。
“你哭丧着脸给谁看?”
“遇上你们娘俩,我是真倒霉!”
“我是真没看出来,你妈那么骚啊,不知廉耻。”
“我都不知道她跟那个变态怎么搞哦?”
“是不是爽到她都忘了自己是谁了?忘了这是谁的房子?忘了是谁娶了她,她才能呆在城里的!忘了你奶奶怎么教她的了!居然还敢想着法子骗我离婚?要离,也是我不要她!……”
终于,女孩从饭桌上跑开了,冲到厕所吐了个昏天黑地,可胃里还一个劲儿地涌出酸水来。后来还是奶奶出面制止了喋喋不休的父亲,她在厕所轻轻地拍女孩的背,那是女孩久未感受过的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