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妮点点头,没有搭话。
饭桌上,杨珍妮有意无意地躲避着母子俩的目光,客套着说着些拉家常的话。吃完饭,程泽和她的母亲抢着把碗筷拿到厨房洗了起来。
珍妮在客厅坐了一会,还是决定前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自己能帮上忙的地方。刚走到客厅玄关的位置,就听到母子俩压低声音的对话声:
“她是不是又骂你了?”
“没有没有,她现在就跟小孩一样,乱发脾气。一会就好了,你看这一会功夫又没声了。”
“那些药,都按时吃了吗?”
“吃了的,你放心吧。”
“一会我去给奶奶喂饭,你别管了。”
“不行!”
女人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许多,转头刚好看到站在门口的杨珍妮,尴尬地笑了笑,“你快去坐着,一会阿姨给你们洗水果吃。”
阿泽低着头继续洗着手里的碗筷,一时间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阿姨,我来给林奶奶喂饭吧,本来就是来看你们的,你们还一直忙前忙后的,好歹让我做点什么吧。”杨珍妮脸上挂着一个充满亲和力的笑容,语气倒是异常坚定。
程泽的妈妈见状笑了笑,便把一早晾好的菜饭递给了珍妮,“也好,你去试试,如果老人家发脾气,你就赶紧出来,不要紧的。”
打开那间房门的时候,一股沉闷的味道夹杂淡淡的骚味,涌入了鼻腔。看来这间屋子,才是一开门时那股异味的来源。
白色的墙上还挂着几张老旧的专辑海报,桌子上倒是干干净净的。看得出来,是程泽妈妈用心打扫的结果,但是天气炎热加上老人身体瘫痪吃喝拉撒大多都在屋子里,还是有一丝淡淡的异味。
察觉到有人进来,老人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开来,努力用手肘撑起上半身往身后的垫子上挪了挪。
看着林奶奶陷在床榻上干瘦的身体,珍妮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发酸。
“奶奶,我来看您了。来,我喂你吃饭。”珍妮把饭菜放做一旁的桌子上,耐心地哄着老人。
“楠楠?你回来了?”
老人伸着手向前探去,那双手干枯且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皱纹,此刻却如同老鹰的利爪般,迅猛而决然。手指弯曲着前探,当肌肤与肌肤的接触间,珍妮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手指的劲道,仿佛铁钳一般,让人难以挣脱,似乎生怕下一秒就让她溜走了。
“奶奶,我就在这,您放心,我不走。”珍妮有些吃痛,但还是细声细语的劝慰。
林奶奶似乎并没有听进去,突然抓着她不撒手。
“楠楠啊,你可回来了……”
突然,林奶奶压低了声音,深陷的眼窝用力朝门口望去,接着凑在珍妮的耳朵边说“楠楠不怕,你的宝贝,我都给你藏好了。”
说完便努力地向一旁侧了侧身,示意她向床单下面看看,终于在床板上的铺了好几层的被褥下面珍妮摸索到了一个用布包裹着的长方形物件来。
她把东西藏在毛衣袖里,不动声色地继续哄着老人吃完了饭。随后借着去洗手间的空档,她快速打开包裹着手绢,看清了藏在袖口的东西。
此刻,那台自己亲手送出的长方形随身听,正静静的躺在自己的手掌,散发着神秘的金属光泽。
第十一章「旁观者」(一)
旁观是一种奢侈。
在冷漠与疏离的视角里,旁观着他人的喜怒哀乐,揣测着他人内心深处的秘密。
仿佛在观看一部无声的电影。
但当我们在旁观他人的同时,也一定在被他人旁观。
从那一刻起,彼此的命运相互交织,纠缠着涌向未知的前方。
随身听里面是空的。
虽然看到空挡档的卡槽心底里难免有一丝失落,但握着记忆里的实物还是感到了些许安慰。
现在许盛楠下落不明,看到了这个随身听仿佛那段青春情谊和此刻的执着,终于有了一个具象化的物件,况且这个物件曾被人如此小心的呵护着。
从程泽家离开时,林奶奶已经吃过药睡着了,程泽的妈妈正在用吸尘器清理地板,新机器发出一阵阵打扫的轰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