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总说是因为珍妮不像电视剧里贴心的女儿,不是一个合格的“家庭灭火员”,大概他们都忘了她只是个孩子。
甚至更多时候,她才是火力的直接承受者。
何况,有些家庭是不那么容易“起火”的。
但此刻珍妮没时间去想这些了,早上和许叔说了没几句,语音和电话就一个接一个的来。对方一看是杨珍妮父母打来的,也担心别是什么急事,赶忙催着她回家了。
不过从对话中珍妮知道了一个关键信息:许盛楠可能真的「失踪」了。
但作为一个有独立行为能力的成年女性,暂时也没有足够证据表明许盛楠可能面临人身安全危险或遭受侵害。
许叔说,这派出所他也跑了好几次,公安机关根据情况判断,大概率是个人原因导致断联,现在也没有证据表明许盛楠处于险境,说不定哪天气消了、想通了就自己回来了。
另一边,儿子又在晋升的关键期,传出这种事儿总归是不好的。眼见着没什么进展,许胜利索性撤了报案,自己暗自寻摸起来。
“你说,这女孩离开家,可真是一年一个样啊。几年没见,你真跟小时候文文静静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也不知道这一年多,我家盛楠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变。”
“盛楠小时候倒是很厉害,越长大倒越内向了,想来想去,叔叔能联系上她最好的朋友也就是你了。实在是想让你帮着看看、想想,盛楠怎么了,在外面过得怎么样,能不能联系上?她毕竟是我唯一的女儿啊。”说着说着许胜利也哽咽起来,搓了搓发红眼角,感觉快要哭出来了。
杨珍妮看着许叔眼前的样子,实在有些不忍。
但眼下自己也没什么头绪,唯一有的就是时间了。不过,有时间就意味着自己可以尽可能把精力都投入进来,杨珍妮打心眼里希望许盛楠只是赌气才失联的。
“许叔,你先别多想,你回忆一下,盛楠有过什么异常吗?”
许父挠着头想了想,“这倒没有,她之前是因为我和她妈离婚的事儿闹过一阵小孩子脾气。但过了那阵子就好了,上了大学后还更知道努力了……就是话少,心思密,性子犟。不过也没让我们操过心。对了,她走之前老在捣鼓电脑,我也不懂那玩意。”
“我也是看网上老说重组家庭的糟心事,总冲你阿姨发无名火,觉得是不是她私下对盛楠怎么样了。但说句实在话,我们真没怎么亏着她。”
杨珍妮在心里复盘着这些信息,决定找机会去许盛楠家一次。
要说回到故乡的好处,就是时间好像回到了正常的一倍速。正好尽快将那些友情里自己曾经忽略、忽视的细节好好整理一番,补齐那些缺席的时光。
她边想边举起将那碗粥朝嘴里灌了下去,快速吃完了这顿早饭,转身朝卧室走去,苏宁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慢点吃,你这孩子,吃完不能立刻躺!哎……”
“有个工作要处理,家里网不好,我带电脑出去一趟。”珍妮进卧室拿了电脑便准备穿衣出门。
出门前,她朝屋子里喊了声,“卧室的门,我过几天找个人来修。”说完就关上了门,不再去管屋内的情绪场。
看来还是自己天真了,以为回家总归能有一两周的“缓冲期”,彼此互不打扰,平平静静。但现在看来,不管相隔多远、多久,自己的父母倒是从不“见外”。
折腾了这一个早上,她真的有点太累了。
现在只想赶快逃离一会那个家,她不明白两个对外总是笑嘻嘻的人,怎么一到回家面、对自己的小孩却成了这个样子。
按如今盛行的说法来讲,今天早上的这一出算是父母的「服从性」测试。
但她不擅长吵架,特别是在家里几乎本能地做着那个看起来更冷静的人,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
从小就是这样,越吃痛的时候反而越安静。
现在自己能做的就是物理隔离,找个地方好好理理思绪,随便搜了一下附近竟然开起了好几家咖啡馆,评价都还不错。
杨珍妮选了最近的一家就在师范附小附近,紧了紧围巾,准备直接走过去,毕竟这条路自己再熟悉不过。
在去的路上,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小雪。珍妮忽地想起来一个细节,在早餐店里许胜利动情叙述着作为父亲对女儿的思念和担心时,一脸的担心和忧虑看着着实让人觉心疼。
可无论他多努力地皱起脸、擦着眼角,却没有流出一滴眼泪来。
推开咖啡店的门,扑面的暖气瞬间涌了上来。珍妮站在门口的地毯上,轻轻掸了掸身上的落雪,一抬头就迎上一张明媚的笑脸。
“你好,喝点什么?我们有不同的咖啡豆可供选择,你对产地有特别的要求吗?要不要试试我们的特色手冲?”眼前一头卷发的女孩,穿着一件很薄的针织衫,看上去和珍妮的穿着完全是两个季节。整个人在工业风的设计的店里非常抢眼,散发着一股自在的松弛感。
晃神间,珍妮以为自己回到了上海武康路上的咖啡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