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乔灵擦着前几天专门依据生辰八字请回来的三串本命年的平安扣,三块成色上好的玉配着编制的红绳,在灯光下愈加纯净没有太多的杂质和杂色,呈现出一种温润的质感。
余乔灵小心地放在菩萨前暗自嘀咕着,今年是自己的本命年,女儿杨莉刚满二十四岁,孙女也属狗。
这两天就要定下来自己孙女的名儿了,虽然自己家不看什么命格,但俩丫头一般大住得也近,余乔灵倒真希望有个男孩子性格的丫头跟自己孙女做个伴,这不是缘分吗?
可她不知道的是,缘分这个东西有开始就有结束,有时结束的方式更令人扼腕。
几周后,社区做新生儿姓名登记,小孩们的名字第一次被郑重地登记在册,传递着一个个普通家庭里对新生命最初始的爱意。
像过年时每家每户茶几上的圆盘里摆着的一盘糖果,每颗都包裹着好看的塑料纸,看上去像是精美的礼物。
但有的「甜」不过是入口片刻,转瞬就品出廉价的糖精味,却无法在众目睽睽之下吐掉,吞也不是咽也不是,只得在嘴里囫囵地含着。
花名册上,许盛楠、杨珍妮两个名字挨在一起。
杨珍妮的名字是姑姑杨莉起的,「珍妮」意为珍贵的女孩。
第一章「惊蛰」
上海的冬天像是下了一场延绵数月的夜雨,冷气打着转儿冒进骨头里,地上却不见一片儿雪花。作为北方城市长大的小孩,杨珍妮总感觉没有雪的冬天「冷」得不够有说服力。
而远隔千里之外的乌兰市,苏宁正拎着刚买的菜往回家的单元门口走,脚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玩具厂家属院的老人们三五成群的聚在活动室门口,边闲扯边捕捉着相熟的脸,一旦发现熟人便迎上去招呼几句,像是完成一场固定的npc接头游戏。
“哎,买菜回来了啊!”几个看着脸熟的大娘冲苏宁喊。
“买了点菠菜还有两块豆腐,准备回家煲个汤。”苏宁客套的应付着,她不是一个玩具厂的人,只是结婚后才住在这里,再加上旅行社的工作,基本一年有一半时间都在外地,也是近几年退休了才和邻里混得熟了点。
也恰恰是这层关系,再加上不爱传话又温和的性子,似乎谁都愿意和她唠上两句。
“拆迁的事,听说是有信了,按户口上的人头算钱,听说还有额外的安置房。”
“哎呦,那可太好了,幸好没让我儿子迁出去,现在让儿媳妇迁进来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对了,你家姑娘呢?还是一个人在外地?”几个人三言两语间,将话题引回到了苏宁身上。
“对,孩子大了,随她去。”苏宁无所谓地笑笑并不搭腔,眼角的纹路柔和的舒展开来,看上去像是一个开明又温柔的妈妈。
“你真心大,孩子还是不能不管……特别是女孩子,哎!老许,回来了啊。”原本对方还想说点什么,突然就被不远处的熟人吸引了注意力。
“对,儿子回来了,回家做饭。”男人点头笑笑,脸上的褶子也随之堆在一起。
眼瞅着男人走出一段距离,其中一人压低了声音说道,“跟你们说啊,老许家这回可是赚大发了!咱知道的这一户口本上可就有五口人呢,这得分多少啊。”
“要是那妈还在,更是可不得了。”
“不过他姑娘也好多年没见了,哎,我记着和你家姑娘一般大来着,以前老在一块上下课呢。”
“对,她俩是同学,也是好久没见盛楠了。”苏宁点头附和着,但眼神和思绪都随着那个远去的背影飘远了,应付了几句便借口做饭回家了。
33层高的写字楼在上海太常见了,它们温吞的淹没在黄浦江两岸的群楼之中。
晚上8点半,杨珍妮终于合上了电脑,眼见四无人,便在工位上舒舒服服得伸了个懒腰,准备乘机打卡下班。毕竟一会健完身、吃完晚饭的“卷时长大军”回来之后,再下班就要10点以后了。
走到电梯口看着数字一层层攀上来,珍妮思量再三,还是踱步回到工位上把电脑一并装进了包里。
「最好不用上,但不能没得用」这是每个带电脑回家的打工人最朴素的愿望。
上海的冬天白天很短,外面早就黑透了。路灯的光晕、呼出白雾,还有耳机里随机播放的音乐,没有任何消息提示的手机,共同组成了走向地铁站的最好时光。正当她准备打开乘车码的时候,电话铃声突然从耳边炸开。
“喂”是接下来的十分钟的通话里,杨珍妮唯一说的话。
在电话里,苏宁完整叙述了下午在家属院里和街坊们的对话。不同的是,她补上了自己全部的内心活动,伴随着高分贝的音量,一股脑儿地涌出听筒——
“你知道我有多尴尬吗?”
“你都多大了?不结婚?不回家?在外地漂着虚度年华?”
“你真是让我张不开嘴,但是我还要维护你,我真是奇了怪了,别人家的小孩怎么就那么恋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