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厅里光线柔和,台上的灯落下来,一束正照在袁星火身上。他换了西装,深蓝色西服,白衬衣,袖口露出一截银色扣子,闪闪发亮。
他站在红毯尽头,脚边是盛开的百合,背绷得溜直,神态自若,可手心攥着一大片湿汗。
主持人念完欢迎词,全场静了,光影轻轻一转,宴会厅门开了。
林志风穿着西装,牵着女儿的手,缓缓走出。
林雪球一袭白婚纱,裙摆层叠如云,头纱盖着,眼神沉稳。
灯光打下来,她像从另一场梦里走出来,干净得晃人眼。
她走得不快,一步步踩在红毯上,音乐声、掌声、人声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
袁星火眼眶热了,他忍着没动,手在身侧收紧。
那是他等了二十年的女孩,现在一步步,真走来了。
林志风把她缓缓送到袁星火面前。
他没说“你要好好对她”这些废话,只拍拍袁星火的肩,“你要是真把她惹哭了,你妈先骂你,我后削你。”
说完他把女儿的手放进袁星火掌心。
灯光转暗,全场安静。
誓词结束后,袁星火低头,轻轻拨了拨她鬓角的碎发,然后俯身吻住她。
那一刻,台下鼓掌,镜头咔嚓,灯光扫过喜字、扫过他们牵着的手,也扫过他发红的眼尾。
他们松开彼此,面向台下。
主持人请两位新人交换致辞。
林雪球接过麦克风,气息很稳,落落大方,“我知道我不是一个特别容易走近的人。谢谢你,从来没走远。”
她说完,把话筒递给他。
袁星火接过,还没缓过来,开口时声音带些抖,“从今天起,我能看着你出门,也能接你回家。”
那一瞬,他们四目相对,无需多言。
那是属于他们两个的,无声的,“终于”。
送完最后一桌客,酒店大厅终于清净了下来。
天已经擦黑,夕阳最后一点橘红还挂在天边。
袁星火跟着酒店经理对完账,又陪林志风喝了两杯真酒。
其他亲戚敬的,全是白水,还得假装豪迈说,“今儿得挺住,不然洞房夜睡过去,我妈都能踹门进来。”
等散完场,几位醉醺醺的兄弟还想拖他出去续摊,被他一一打发了,“我媳妇还在卸妆,我要不守着点,今晚就不用进门了。”
化妆室的门关着,里头有灯影闪动,是林雪球在卸婚妆。
袁星火靠在走廊墙上,刚想松口气,葛艳忽然拉他一把,“走,换衣服去。别蹭脏了西服,贼贵的。”
他本能想挣脱,却没拗过,只得跟着她拐进另一间更衣室。
门一推开,他脚步一顿。
袁金海坐在轮椅上,胸口红花歪了,嘴角挂着半抹讽刺的笑意,那是中风之后落下的“表情”。
袁星火眉头一拧,好心情顿时冷了半截。
“你拉我看他干嘛?”他压低声音,“今儿我娶媳妇,他要想祝福,早说话了。”
葛艳没理他,反手从手包里拽出一沓纸,“啪”地一下扔在袁金海膝头。
“今天这大喜的日子,我送你最后一份贺礼。”
袁星火眼神一紧,抬手接过那沓纸,翻开第一页,赫然是:《离婚协议书》
他一时说不出话来,脸上的那点微醺立马散了。
第81章81老年迪斯科
自打袁星火十七岁那年,袁金海带着那个女人的孩子闯进门,葛艳的心就死了。
比起疼,更多的是羞耻,是一个女人被当着儿子的面,活生生变成“傻子”的那种羞耻。
比起恨他,更恨自己。恨自己瞎,信错人,搭错命。恨自己当年非要嫁给一个看着“有本事”的男人,结果就是把自己送去被侮辱、被践踏。
她确实想过死,但没死成,命大,邻居叫了急救。她愿意活下来,是因为袁星火。她躺在病床上,看着儿子一夜长大,眼圈红着,寸步不离,哄她吃饭。那一刻她明白了,这婚没那么好离,可命也没那么容易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