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她一把掀开被子,冲下床推开卧室的门。
“妈!”林雪球的呼喊终于冲破喉咙。
郑美玲几乎是瞬间推门冲了进来。
当她看见地砖上那抹粉红,瞳孔猛地一缩。
“砰”地一声,她反手将追来的林志风关在门外。
“别慌!”她托住林雪球摇晃的身子,声音很稳,“见红不一定有事,妈见过更凶险的。”
她利落扯来卫生巾,蹲下身,温热的手掌托起女儿的脚踝,“抬脚。”
换内裤时,指尖纹丝不动。“你奶生你爸那回,血都把炕席浸烂了,最后不也……”话到嘴边又哽住,她抄起热毛巾就往女儿腿根擦,力道大得像是要擦掉什么不祥的预兆。
从卫生间出来时,林志风正站在门外,满脸慌乱,“咋了咋了?这是咋了?”
“你别问,扶住她就行!”郑美玲捞起闺女的手,搭上他肩膀,“慢点,别颠着。”
林志风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弯腰,小心翼翼地托住女儿。他手在抖,却尽力保持平稳。
郑美玲扯下几件外套,逐个披在女儿和丈夫身上,自己夹着大衣就冲出门去。
发动机的轰鸣声惊醒了沉睡的院落,车灯刺破黑暗,照见林志风正搀着女儿一步步挪下台阶。
“慢点!别着急!”郑美玲摇下车窗喊道。
后视镜里,她看见林志风几乎是把女儿半抱着送进后座。
车子驶出院子时,郑美玲从后视镜看见林志风还站在原地,大衣被寒风吹得鼓起,像个迷路的孩子。她猛按了两下喇叭,他才慌忙跳上车。
林雪球好像突然变回了那个需要父母庇护的小女孩。
奶奶出事那个傍晚,空荡荡的院子里只有她一个人,所有的恐惧和绝望都只能往肚子里咽。
而现在,爸爸的肩膀宽厚温暖,还特意向她这边倾斜,让她能靠得更舒服些;妈妈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嘴里不停说着宽慰的话,虽然那些话她自己可能都不太相信。
车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后退,在车玻璃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车转过一个弯,医院的红色十字灯牌已经能看见了。
郑美玲的声音又从前排传来,“没事的,爸妈都在呢。”
车子一个急刹停在急诊门口。
郑美玲跳下车时差点滑倒,却还是抢在林志风前面推来了轮椅。
“让开让开!”她挥开上前询问的保安,声音大得整个急诊大厅都在回响。
怎么又到了这个地方?惨白的灯光像刀子一样刺着雪球的眼,扎着她的心。
二十多年前,爷爷在这里咽下最后一口气,两年后,还只有三个月大的晨光没了心跳,而在不久前,奶奶就在那扇铁门后彻底停止了呼吸。
现在,轮到她未出世的孩子了吗?
林雪球被推进产科时,郑美玲被拦在了门外。这位方才还雷厉风行的母亲,此刻只能徒劳地趴在玻璃门上,眼睁睁看着女儿的病床消失在转角处。
病床刚推到指定位置,林雪球就感觉腿间又是一阵温热。
护士快步上前,动作利落地将她垫高,“别动,保持平躺。”
冰凉的扩阴器探入体内时,林雪球死死抓住床栏。
“孕周?”“上次产检时间?”护士边操作边问,语速飞快。
林雪球努力集中精神,一字一句地回答,嗓音嘶哑,却咬准每个字音,生怕哪怕一个细节出错。
片刻后,护士收拾器械,背对她。
“孩子……还好吗?”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护士没有犹豫,“准备引产吧。”
后面的话淹没在隔壁产房突然爆发的哭声中。
林雪球的诊室正对着产房玻璃。
透过那扇窗,她看见两个产妇正在经历人生最重要的时刻。
一个在丈夫的搀扶下艰难踱步,另一个正随着助产士的指令用力。欢呼声、鼓励声、婴儿嘹亮的啼哭声,全都清晰可闻。
产房里的新生命呱呱坠地,而她这里,只有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和不断涌出的鲜血。她蜷在病床上,感受着体内那个小生命正在一点点离去。
玻璃反射中,她看见自己惨白的脸,与产房里那些汗湿却幸福的面容形成了最残酷的对比。
医生也做完检查后,摘下橡胶手套,在电脑上快速记录着。“确诊是胎膜早破,”他声音平静,“按照医疗规范建议终止妊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