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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2 / 2)

“大冷天的,咋跑这儿来找我?”他坐在副驾上,声音里带着点喘,明显是刚跑了一段。

林雪球没看他,目光落在方向盘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指甲划痕,是她刚才下意识抠出来的。自从强迫自己戒掉啃指甲的习惯后,这些细小的划痕就像无声的抗议,悄然爬满她指尖停留过的每一个角落。

“下午陪我。”她说,不是询问,而是一句陈述。

袁星火没犹豫,掏出手机。电话接通,他声音很稳,“老张,下午帮我带节课……对,家里有急事。”

挂断的那一刻,她突然倾身。

这个吻来得毫无预兆,甚至有些粗暴。她的唇是凉的,鼻尖蹭过他的脸颊,呼吸急促。袁星火僵了一秒,随即按住她的后脑勺,重重地回吻过去。他的手掌很大,指腹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贴在她颈后的皮肤上,烫得她不住发抖。

他们分开时,车玻璃已经蒙上一层白雾,将外面的世界隔绝成模糊的影子。

“我不能违逆我自己的心。”她声音很低,“我只能欺负你。”

袁星火没吭声,抬头替她拨开额前碎发,用指尖确认着真实感。

“我奶说我心思重,做不到没良心。”她抬起眼看他,眼眶发红却无泪,“但我想试一下。十年、二十年之后的事,我不想去想,到那天再说。”她嘴角扬起,“你不是说我像备考的优等生吗?这次我不备考了。”

关于爱自己这门课,她迟到了太久。

这些年她活成一面镜子,照着父母的期待、奶奶的训诫、邻里的眼光,把那些毛边般的情绪全吞进肚里,打磨出个光滑体面的“林雪球”。

可凭什么?

父母会伤心——难道她的心是铁打的?

奶奶要担忧——凭什么老人能任性她却必须懂事?

葛艳轻视她——那又怎样?

她突然想做个自私的混蛋,把那些咽下去的“应该”全吐出来。就偏要自私地、痛快地为自己活,不如别人的愿,只如自己的愿。

袁星火看了她很久,像见到了一个久未谋面的老朋友。

静默片刻,他忽然轻笑,解开她的安全带,“换我开。”

车驶过县城的主干道。枯树与电线杆不断后退,雪片撞上玻璃又瞬间消融。

袁星火开车时很静,只在转弯时用手指轻叩方向盘。

车最终停在一处向阳的坡顶。

墓园的雪比城里更厚,脚踩上去,吱吱作响。

袁星火带她走到两块相邻的墓碑前。石碑还没刻字,雪薄薄地覆着一层。

“早就买了。”他说,弯腰拂去雪,“这儿能看到铁道公园,也能看见你家院子。”

林雪球蹲下,指尖贴着冰凉的石面,一寸寸摸过去。远处是机械厂的烟囱,再往右,是雪地里隐约可见的铁轨弧线。

她试着想象,多年后,自己就躺在这里。

死亡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袁星火在她身边蹲下,从兜里摸出两颗水果糖,剥开一颗递给她。

橘子味缓慢融开时,他说:“我不会说什么好听的。”

远处响起火车汽笛声,声音干净而长。

“只要你迈了这一步,”他低头看着脚下的土地,“我会陪到这儿。”

林雪球浅着笑问:“要是我想把骨灰撒别处呢?”

“那就把我也捎上。”

袁星火声音不响,却沉得像埋进冻土的桩子。他起身时雪片飘过他的肩膀,落在她靴尖。他俯身拉她一把,手指凉,力道重。

“活着别扔下我,死了也得带着。”

风还在吹,落雪沾上他的睫毛和发梢,一点点化开。他站在她面前,不躲不移,身形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