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转念一想,葛艳也不过是站在母亲的立场,替儿子争取优势罢了。
钥匙转动的声音响起时,林雪球已经换回平常表情。
郑美玲一推门就看见女儿正对着电视傻乐——就像这些年每次视频时那样,永远只给她看浮在水面上的冰山一角。
“哟,”郑美玲两步跨到电视机前,手指精准地戳中音量键,“刚跟包子较完劲,现在又跟电视机较劲?这么大声,不怕聋了?”
综艺节目里主持人夸张的笑脸突然静了音,显得林雪球盯着屏幕的样子格外刻意。
郑美玲一屁股坐在茶几上,膝盖几乎抵住女儿的膝盖,“还是说,”她俯身下来,“在跟自个儿较劲呢?”
怀里的抱枕被勒得变了形。
林雪球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撞上沙发靠背,“较什么劲啊…”尾音飘得厉害。
郑美玲挑眉,“葛艳那话,真没往心里去?”
“我哪有您这么大火气。”林雪球直起腰,话锋一转,“将心比心嘛。要是袁星火带着前妻的孩子来提亲,您不也得抄扫帚赶人?”她手指抠着抱枕上的线头,仰着脸露出个过于明亮的笑容。
“嗬!”郑美玲也笑了,挪过身来坐在她旁边,“那你可太小瞧你妈了。”
“就算他带个足球队来,只要他养得起,只要你乐意,老娘能给那帮小崽子一人织件毛衣!”说着,她从茶几底下摸出半袋瓜子倒在茶几面上,“糖豆买不起整包的,散装的还供不起?”
林雪球怔了下。
母亲这番话像面照妖镜,把她刚才那些自我安慰照得无处遁形。她的胃猛地一缩,拔腿奔向卫生间。
等她回来时,母亲已经把瓜子仁剥了小半碟,推到她面前。她刚坐下,郑美玲便伸手扳过她的脸,粗糙的拇指轻轻蹭去她因呕吐挤出的泪痕。
“雪球啊,你当妈这双眼睛,是摆设吗?”
第32章32装大尾巴狼
林雪球想躲,却被母亲捏住了下巴。
郑美玲那双眼像探照灯般扫过来,“你稀罕袁星火那小子,可你怂得跟见了猫的耗子似的。”她松开手,“为啥?因为你随我,他像你爹,你总觉着咱家那本烂账早晚得在你俩身上重演。”
林雪球喉头发紧,她下意识去摸小腹,却被郑美玲一把攥住手腕。
“你挑石磊就跟买菜似的——”郑美玲另一只手比划着,“蔫了吧唧的白菜帮子,吃着没滋没味,可至少不会闹肚子。”
她用力地捏了捏雪球的手,“可袁星火是啥?是你小时候摔断腿,能背着你走了二里地的混小子!”
窗外的光慢慢沉下去,天边泛起一圈黯淡的灰蓝。
郑美玲松开她,起身走去拉窗帘,背对着女儿,长长叹了口气。
“那年我伺候一个香港老太太,她闺女四十多还没结婚。”她掸了掸那并无褶皱的帘子,“原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后来我听说,那姑娘小时候亲眼看见她爸把小三领回家……”
她转过身来,眼圈有点红,话音却还撑着平静,“那阵子我整宿整宿睡不着,就怕你也……”
话说半截,她转身又去拉上另一半帘子。
“现在我观察你俩这几天,算是看明白了!”她口气一转,声音亮了些,“你跟袁星火吃饭的时候,筷子打个架都能笑半天。这要还不叫喜欢,那什么才叫?”
“明明心里有,人却不往前走,不就是这么回事儿吗?”
林雪球手指一颤,抱枕上的线头被她扯断了。
二十年的心事冻成一座冰屋,早将她裹得密不透风。外头能瞧见里面晃动的影,却不会让他们触到半分温度。
可她没想到母亲竟将那些隐秘的心思看得这样透。
她想起二十一岁那年的毕业季,槐花落得纷纷扬扬,袁星火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出现在她宿舍楼下。他怀里那束向日葵沾着晨露,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