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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2 / 2)

这种即时反馈的廉价成就感,让她想起小学试卷上的红勾——精准、高效,却空洞得发虚。

袁星火兴致勃勃要开第二关,她却觉得手柄上的防滑纹一粒粒蹭得掌心发痒。

“不玩了。”她将手柄搁在茶几边缘,“当年他们离婚干脆利落,现在复合也不拖泥带水,比咱们打游戏还麻利。”

“这叫决断力。”袁星火侧过脸,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很,“看来你也遗传了这点——说分就分,孩子也说留就留。”

林雪球抬头,目光直直地望进袁星火的眼睛里,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袁老师,你是不是忘了点儿什么事?”

“那走吧,”袁星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站起身,刻意板起脸模仿当年班主任的语气,“跟袁老师去教室补课。”

他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纹路清晰可见。

见林雪球迟迟不动,他轻咳一声,“这破拖鞋防滑不行,我怕你滑个大跟头。”话音未落,自己先红了耳根。

“少来这套。”林雪球嘴上嫌弃,却还是将手搭了上去。袁星火的手掌比她记忆中的更加宽厚,指腹的茧子蹭过她的皮肤,带着令人安心的粗糙感。

“都三十年了,”袁星火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咱俩牵手早跟左手牵右手似的。”

“就是,”林雪球轻笑,“我爸妈复合后第一次牵手,估计都比咱俩有感觉。”

可这段从客厅到茶室不过几十步的路程里,相贴的掌心却渐渐沁出汗意。

林雪球暗自归咎于金海湾过足的暖气,袁星火则默默腹诽着洗浴中心难以避免的潮湿。

他们的掌心比往年任何一次牵手都更烫。可谁都不愿承认,这个牵过千百次的动作,此刻,竟让心跳乱了节奏。

茶桌前,袁星火熟练地烫杯温壶,铁观音在紫砂壶中舒展的功夫,他变戏法似的从公文包里捧出个玻璃相框。

“小雨去年送的教师节礼物。”他指尖抚过亚克力板,阳光透过窗棂,为标本镀上层金边,“她说这是和妈妈在阳台种的,从播种到开花,守了整整四个月。”

林雪球接过标本,相框里,向日葵的花盘永远定格在盛放的姿态。

“年级第一,上个月演讲比赛夺冠。”袁星火翻出手机,点开某个人的朋友圈。

照片里,煎饼锅上摊着一份煎饼,上面用巧克力酱写了个“100分”。下一张是母女俩的合照,一人举着一个铲子,配文:“周末煎饼摊新研发知识煎饼!”

“她之前有篇作文获了奖,标题是《我的摆摊妈妈》她在作文里写过……”袁星火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篇作文的每一个字,“妈妈摆摊时总哼着歌,有次淋雨收摊,她拉着我踩着水坑比赛谁溅得高。”

茶汤在杯中微微晃动。

“相比之下……”袁星火从包里取出一个作文本,封皮上的名字被用一个卡通贴纸盖住了。

林雪球翻开内页,瞳孔骤然紧缩。

“我想杀了她”几个字力透纸背,最后一笔甚至划破了纸张。翻到下一页,密密麻麻全是“去死”,字迹从愤怒到麻木,最后变成机械的重复。

“那天我在器材室找到他。他正用碎玻璃划手臂,说这样就不用参加下周的奥数集训。”茶汤映出他紧锁的眉头,“而他母亲说,伤口不深就别耽误课程。”

茶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只剩下小炭炉里松木燃烧的噼啪声。

“孩子是最敏感的seismograph(地震仪)。”袁星火突然用了个英文单词,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能精确测量母亲笑容里有多少真心。焦虑会遗传,快乐也是。完整的家未必养出健康的孩子,单亲家庭也能培育出向阳花。”

袁星火放下茶杯,抬眼看她。

“林雪球,你希望孩子将来在作文里怎么写你?”

茶香弥漫中,林雪球支着下巴陷入沉思。她抬眼时,发现袁星火也支着下巴望着她,烧水壶喷出的白雾在两人之间织成一道朦胧的纱。

“那袁老师,”她忽然反问,“你希望孩子将来在作文本里怎么写你?”

茶水映出他微微上扬的嘴角,“我希望他写……我爸爸是世界上最爱我妈妈的人。”

林雪球睫毛轻颤了下,嘴角扯出一个似是而非的弧度,似要笑,又似在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