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球懒洋洋地张嘴吃下,顺势一抬下巴,食指一勾,示意再来一个。袁星火立刻像捧圣旨似的,屁颠儿又投喂了一颗。
他瞥了一眼厨房,压低声音,“不是,就这么两天,林叔和郑姨又吵到离家出走了?”
林雪球咬着果肉,不咸不淡睨了他一眼,“袁星火,你这碎嘴劲儿,快赶上我奶对门儿李婆子了。”
“我这不是想陪你唠会嗑嘛。”袁星火佯装受伤,作势要起身,“你这嘴巴跟刚舔了二斤辣椒面似的,呛得我眼泪都快下来了,不唠了。”
他刚抬起半边身子,林雪球忽然漫不经心抬腿,脚丫子轻轻搭在他大腿上。
袁星火眼神明显晃了一下,装作淡定地坐回去,“干啥?捏脚别想。这涉及到男人尊严了。”
“袁老师,请教你个问题。”她语气慢悠悠,尾音还勾了点儿坏笑。
“说。”袁星火来了兴致,人坐稳了,手却还是不自觉捏上林雪球的脚丫子。
他知道自己有时候太不值钱,轻轻一勾就往前扑。可转念又想,这二三十年,不也就这么不值钱地熬过来了吗?她一个眼神、一句话、甚至一个不经意的动作,他都能当回事儿,藏心里翻来覆去咂摸。
她脚心还带点凉,指甲剪得干干净净,蹭着他掌心的那一下,像是很故意的放肆。
袁星火见她半天没吭声,扭头看去,只见她神情认真,像是边享受边在脑子里推敲什么大事。他原本挂在嘴边的调侃话倏地一顿,咽了回去。
她那样安静着,眼神落在他手上,嘴巴动了动,可没发出声。
什么话这么难开口?
袁星火心一紧,不由自主地向她那边靠了靠,连呼吸也放轻了些。
“你教的那些孩子里,单亲妈妈带大的,会不会有心理缺陷?”
他一愣,低头看她一眼,她眼神淡淡的,脚没挪开,软软地压在他腿上。
袁星火失笑,身上那股劲儿松了,眼皮也耷拉下来,“就这事啊?”
林雪球挑眉,“不然呢?”
袁星火轻轻一甩,把她的脚从自己腿上撵下去,倒不重,像挠痒痒似的。接着低头看了眼腕表,“明天去金海湾我跟你说。今晚不讲教育学了。”
他站起身,抻了抻皱巴巴的卫衣,“我得赶紧回去开火,不然葛女士散完局回家吃不上热菜,准拎锅铲追我满屋跑。”
袁星火说完,麻利钻入厨房,端着皮冻就急匆匆往外蹽,临出门还补了句,“姨,你们泳衣啥都不用带,到金海湾现挑个新的,我请客。”
门被带上了,屋里安静下来。
林雪球勾了勾脚趾,脚心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渗进皮肤里,烫得她心里发痒。
自从她回来,他还是经常往这边跑,偶尔送点小玩意儿,偶尔蹭顿饭,理由从来不重样。可再没急着确认什么,连一句“你再考虑考虑”都没说过。
就像是把进攻战突然转成了持久战,甚至更像一场地下战,悄无声息,却寸步不退。
他藏得很好,笑得松弛,话也不多,但林雪球知道,他在等。等她自己开门,等她自己往前走一步。
冬日的县城夜晚格外寂静,林志风的烧烤店通常凌晨两点打烊,要是实在没客人,他也不会硬撑着熬到那个点。
郑美玲半夜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借着月光看了眼闹钟。距离和袁星火约好的上午十点见面还有大把时间,足够他睡个好觉。
她勾勾嘴角,听着林志风蹑手蹑脚地摸进卫生间洗漱,又小心翼翼地躺到沙发上。破旧的弹簧发出几声微弱的呻吟,很快就被此起彼伏的鼾声盖了过去。
八点半的厨房里,蒸锅正冒着白气。
郑美玲正在切菜,感觉到身后有了动静,“哟,老太太血压降了?”
“那可不,不降我能回来吗?”林志风讪笑着,系上围裙后接过郑美玲手里的活。
等雪球坐到餐桌前,她发现父母已经恢复了往日斗嘴的节奏。
郑美玲往她蒜泥碟里倒酱油时,林志风抬手拦住,“孕妇吃酱油孩子生出来不得黑不溜秋!”
“你懂个屁!”郑美玲一抖手腕,深褐色的液体还是落进了碟里,“这是酿造酱油,纯天然!再说,孩子肤色是随爸妈,吃啥随啥那不乱套了吗!”
“倒也是,按我这么说,四川那片儿都得是小红人儿!”林志风嘎嘎乐了会儿,冷不丁想到什么,不服气地掰开馒头,“那你说咱孩子肤色随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