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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1 / 2)

林雪球没抬头,只是淡淡撇了下嘴角,“退什么租?我又没打算搬。”

“搬什么家。”郑美玲咽下最后一口包子,亢奋地像换了人似的,“是回家!”

她看着两个年轻人发愣的样子,正式通知:“我刚跟老林说好了,回去就去民政局复婚。”

第17章17偷窥者

林雪球眯起眼,盯着正埋头叠衣服的袁星火看了好一会儿。这人从刚才起就一句废话没有,连她故意踩了他一脚,也只闷哼了声,手下动作一点没慢。

“你们是不是背着我达成什么协议了?”她一把按住他刚叠好的毛衣,“听她的这么顺?”

袁星火没抬头,继续往箱子里塞衣服,嘴上胡扯:“郑姨答应把金海湾贵宾卡给我升成终身免费。”

“放屁!”林雪球抄起抱枕砸他后脑,“那是你家开的,你本来就不花钱。”

见拦不住他,她转身出了门,奔着卫生间找去。

郑美玲正踮着脚取毛巾,脚后跟一提一落。

“郑美玲!”林雪球拽住她胳膊,“五十多岁的人了,还玩过家家?你不嫌丢人我都嫌。”

“丢什么人?”郑美玲把毛巾甩她脸上,“原配夫妻,重走一回。”

那毛巾硬得像搓板,她皱着眉丢进垃圾桶,手也不停,洗漱台上的瓶瓶罐罐被她一路扫进了行李袋,哗啦作响。

林雪球气得脑子发胀,“我说没家,是想你们少管我,不是让你们在这演什么破镜重圆。”

她一把夺过郑美玲手里的肥皂,语气发冲,“我都三十了,你们还觉得折腾这些不嫌晚吗?”

郑美玲的动作停住了,水还在手上滴着。她抬起手,捧住女儿的脸。

“三十算什么?”她眼角的细纹在灯光下一条条现出来,像刻过似的,“我现在开始养生,活不到一百岁不闭眼。”

她用拇指轻轻蹭掉林雪球鼻尖上的细汗,语气缓下来了,“你要是能活到八十,剩下五十年,我也天天盯着你。”

吸顶灯闪了一下,又稳住了。淋浴头的水珠落下,在瓷砖上磕出一声。

林雪球仿佛跌进了一场反复出现的旧梦。

雾气从木桶里缓缓升起,郑美玲脸上的皱纹都不见了,眼神年轻得像从前。

母亲的手掌沾着肥皂泡,在她背上打着圈。

“臭雪球。”梦里的郑美玲用泡沫点了点她的鼻尖,“别哭了,妈不走了。”

热水沿着她们贴在一起的脸颊往下淌,一滴滴落进木桶里。“这辈子就守着你。”

林雪球没法不承认,这桩看起来像玩笑一样的复婚计划,像块烧得通红的炭,贴在她心上,把她藏了多年的渴望烫得发了声。

她以为那些地方早结了痂,可这会儿被热一熏,又泛起了一点淡淡的血色。

上大学那会儿,每次路过教职工小区,林雪球总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那些亮着灯的厨房窗口里,系着围裙的妈妈翻着菜,锅铲声清脆。屋里传来低声念题的男声,大概是父亲在辅导作业。那样的傍晚,像一部反复播着的电影,她每次经过,都忍不住看几眼。

大四实习时,她住在一个老家属院。清晨六点半,楼下的王婶准时敲铝盆喊人:“老张,起来做饭了!”七点整,楼道里响起女儿跑步的脚步声,书包侧兜里的保温杯叮当作响。

有一回她下班,站在油烟机轰响的过道,看见那对老夫妻默契配合:一个翻勺,一个递盐,无意间对视上,眼里溢满幸福。

上周去超市备礼品时,她不知怎的在母婴区停了二十多分钟。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坐在购物车里,举着一根香蕉当电话,“喂?爸爸快买酸奶呀!”年轻的父亲一边对比配料表,一边笑着回应:“报告首长,原味和草莓味正在激烈交战。”

她一愣,手推车撞上货架,几包婴儿米粉滚了下来。

那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像个常年趴在人家窗台上的偷窥者。

她看过无数这样的片段,温暖的、琐碎的、别人家的。她也偷偷捡过每一片。但那些碎片,总拼不成一幅完整的画。

直到此刻,郑美玲指尖轻落在她鼻尖上,林雪球惊觉,原来她三十岁的躯壳里依然蜷缩着那个十岁的小姑娘。

那个曾在银漆大门前数着火车汽笛,等着一句“妈不走了”的孩子,一直没走远。

她鼻翼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气味突然刺进来。眼底一热,她抬手擦了把脸,什么都没说,推门出去,脚步不快,但一刻没停。

郑美玲追出来,“你这是又唱哪出?”

林雪球站在门口,背挺得笔直,像是靠脊梁在撑最后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