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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 2)

04年郑美玲南下的那列绿皮车驶过后,平原煤矿也彻底掏空了最后一口富矿脉。曾经昼夜吞吐黑金的铁道支线,渐渐被狗尾草和蒲公英攻陷,生锈的扳道闸也凝固在最后一次转向的位置。

奥运那年的春风掠过时,枕木缝隙里钻出了健身步道的塑胶颗粒,市政工人将这里变成了一个供居民休闲娱乐、户外运动的铁道公园。

上面心是好的,预算是有限的,呈现效果是寒酸的。

如今除了落雪的深冬,从春到秋总被广场舞大军占着。

穿荧光运动服的大妈们举着彩扇扭秧歌,音响里循环播放土味嗨曲,震得麻雀都不敢在冬青丛里搭窝。

唯独这架老秋千,倒像是被时光赦免的角落。

林雪球攥着冰凉的汽水瓶刚要坐下,瞥见秋千上搭着条灰格子围巾。她指尖刚碰到毛料,围巾却“唰”地被抽走,旁边秋千上蜷着个雪人似的家伙,白色羽绒服裹得严严实实,手里也握着瓶大白梨。

那人皮肤白得反光,单眼皮下嵌着两颗黑棋子似的眼珠,嘴角歪着个混不吝的笑。

到底还是撞见了。

林雪球转身刚迈出两步,身后就传来一声闷响。回头一看,袁星火整个人栽进了雪堆里,两条长腿滑稽地翘着,活像只翻壳乌龟。

“该!”林雪球嘴角翘了起来,却还是转身走回去,朝他伸出手,“能换点新花样吗?”

“你不也最吃这套吗?”袁星火也不客气,一把攥住她,借力站了起来。

他一边拍打着身上的雪,一边挑眉道:“见我就躲?咋了林总监?怕我找你收寒假作业?”

说话时,他嘴里呼出的白气扑在林雪球耳畔,冻得发红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

林雪球偏了偏头,躲开了他的气息。

“北京雾霾伤了眼,没认出你。倒是你大半夜在这儿扮雪人,新发明的教学法?”

袁星火一笑,拽着她袖子往秋千拖。旧铁链吱呀声里,他把围巾团成垫子铺回木板上,又掏出个暖手宝塞到她手里,“你们资本家不都讲究效率?直接告诉你——我在这冻了仨钟头,就赌你肯定过来。”

林雪球和袁星火的交情是枕着铁轨声长起来的。

从小学掉漆的课桌,到市重点高中被积雪压弯的松柏,两人总隔着三五步的距离较劲。

初三前袁星火还是吊儿郎当的主儿,作业本上画满蒸汽火车头,成绩单永远在倒数几行打转。

谁知初三他莫名其妙收了心,开始通宵背书,捏着林雪球的错题集硬啃,不出一年竟然直接挺进了市重点高中,赶超了林雪球过去的所有头悬梁锥刺股。

高考填志愿那晚,袁星火蹲在这架秋千上啃冰棍,“师大够用了,我就想当个小学老师,再往上读纯属给文凭镶金边。”

林雪球晃着腿没接话,她本来以为这块狗皮膏药会贴着她直到北京,可没想到他竟选择留在了东北。

林雪球也是那时看透这人骨子里和林志风一个德行,都是那种根系扎进黑土就拔不出来的东北杨。只不过,林志风守着那方烧烤摊,是因为老太太年迈多病离不得人;袁星火却是图个逍遥自在,只想在这片黑土地上当他的土皇帝。

要说袁星火这人没什么远大志向,倒也不全怪他。

袁家当年在机械厂红火时便嗅到危机,老袁头九十年代就倾尽家财盘下澡堂子,一路高歌,后来开了全市最阔气的金海湾洗浴城。

金海湾大堂水晶灯晃得人睁不开眼,浴资套票都够普通人家半月菜钱。袁星火打小在钱堆里打滚,对名利反倒看得淡了。

“咋了,金海湾太子想见我男朋友还是着急随礼?”

“扯淡!”他一个步子跳到林雪球面前,“我妈在我家阳台盯一天了……”

砰——

夜空中炸开的烟花比他话音快了半拍。七彩光瀑里,林雪球看见袁星火喉结动了动,把后半句话隐进了烟花的炸响。

第5章05票子房子儿子

中介小哥挥舞着户型图讲解,唾沫星子溅在了彩页上。

林雪球侧头望向窗外,塔吊的铁臂划破雾蒙蒙的天空,五环外的风卷着沙尘撞击玻璃,远处菜市场褪色的招牌在霾色中忽明忽暗。

“姐您看这飘窗多敞亮,等东延线通了,每平至少涨五千!”中介把计算器按得噼啪响,“首付九十八万,组合贷三十年,月供一万二对您这种精英不算事儿。”

“现在签还能抢到94折优惠!”中介拔高的声调惊得她一颤。

“组合贷按最优比例配……商贷部分我有渠道。”她指尖在手机计算器上翻飞,“首付凑到35%,剩余65%做混合贷款,公积金贷满120万……”

中介小哥捧着保温杯发愣,从业五年没见过自带精算模型的客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