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愿喊我一声师尊?”
她又走近几步,两指轻微触碰,似是捏了个手诀,于是那股萦绕了她一整个少女时分的浅淡香气又一次充盈起来,弥漫到空气的每一个角落,将她笼罩,让她无可遁逃。
“让我瞧瞧,呀,长高了不少……”
程听晚不明白她为何能用如此熟稔的语气与她讲话,就似是她们从未分开过一般,她想要逃离,整个身子却如同被冻住了似的,动弹不得。
女人轻柔地拍了拍她肩膀上的灰尘,又捉起了她手腕,上面有一道新鲜的五指痕迹,是她方才逼迫她放开匕首时留下的,她抚摸着那痕迹,轻声道:“我方才弄疼你了吗?”
在询问的同时,林栀清缓缓凑近,两个人只相隔咫尺的距离,程听晚能清楚地感知到她温热的呼吸,带着活人才独有的水汽和温度,还有她唇边这抹温柔真切的笑意,和眼眸中闪耀的光亮。
都是窑洞里那躯体不可能拥有的。
原本可以故作坚强,可若是被体贴温柔的关心,那么名为委屈脆弱的情绪便会一瞬间上涌,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为什么假死?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还活着的消息?
为什么我心急如焚,你却在这里惬意自在?
那一瞬间,仿若一切愤恨都寻到了突破口,程听晚无声地偏过头去,似是在强忍着泪水,她执拗又别扭地转过头不去看她,晶莹泪珠却大颗大颗往地上掉,滑过脸颊,砸在地上,仿若是在昭示主人的愤怒与怨念。
“呀,怎么……”在指腹触及泪珠的时候,林栀清才恍然觉察到一丝慌乱,好好收了调笑的心思,正色问道:“怎么还哭了?”
“林栀清,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少女此刻才倔强地抬眸,带着红晕的眼尾水汽氤氲,似是清澈小溪栖息着暖红色的漂亮鱼尾,眼波流转,竟是伤情怯意。
持续了数月的愤恨不平,在见到她时也只是化作一句,你还记得我吗。
所有的质问与渴求在那一瞬间变得无限卑微,甚至程听晚在再次见到她的那一刻觉得,困扰了她数月的消失的原因,抛弃她的原因,都通通变得不重要。
只要林栀清现在还好好的站在这里,只要林栀清还记得她。
如此卑微的愿景,不掺杂爱恨情仇,只是期望你的生命里有她,不遗忘她渺小的存在。
对于亲手养大的孩子,她的一丝一毫的情绪都不可能逃得过林栀清的眼睛,林栀清望着她泛着涟漪的水眸,连忙哄道:
“别呀,阿晚,晚晚,程听晚,我怎么会连你都不认得?”林栀清笑不出来了,慌忙哄人的时候什么腻歪的小名都唤得出来,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了手帕,手忙脚乱地替她拭泪,“阿晚,真生气了?”
程听晚嘴唇抿得更深了些,不再看她,照旧不言声。
“哎呦,眼睛明儿该哭肿了,哭肿了多不好看呀,我家阿晚自小便爱漂亮,可不能肿成大眼泡儿,你说是不是呀?”
“……”
“多久没见了,一见面就哭多不好,来,抱抱。”
“……”
不等程听晚反应,林栀清便将她严丝合缝地将她揽在怀里,小姑娘真的长高了不少,从前还能与她平视,如今这样抱着,下巴刚好放在她颈窝,于是林栀清有节奏地拍打着她的背,似是轻哄幼崽,“不生气,不生气,阿晚听我解释,好不好?”
果真是哄小孩的语气。“……”
“献祭苍穹山呢,为师也不知情,正巧颜公子赶来,才得以脱身。玄族身世泄露,我现下换了个身份苟活世间,行事必须万分小心,来不及告诉你假死的计划,阿晚,晚晚~别生气了,好不好?”
“……为什么不用识海,识海旁人不会听到。”程听晚闷闷地道。
“江南太远了呀,识海传讯传不到。若是走近些,又怕风眠和文君瞧出些什么,多一个人知晓便多一份风险,阿晚,体谅下师尊,好不好?”
一连三个“好不好”,轻柔拥她在怀的年长者此刻也早就丢掉了平日里把持的骄矜,体贴地,诚挚地,问询她的感受。
女人的鼻息带着湿热的潮意,微微打在脖颈之间,她呼吸的温度,她身上包裹的栀子花香,她轻柔的诱哄时的尾音微微上扬婉转,就似是女人在耳边撒娇求饶。
此刻被严丝合缝地拥抱,身体交织在一起,无限紧密,程听晚喜欢这种被林栀清环绕的感觉,被她抓住,甚至是困住的感觉,能让她生出一番很荒谬的,被她在乎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