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清去颜家布置边防,嫌弃来来回回的麻烦,就暂且小住颜家,可她人远心却不远,颇为体贴,怕楚曼儿一个人呆着烦闷,特地送了只难伺候的小白猫来。
‘你俩一个猫,一只狐狸,都是小动物成精,应是志趣相投。’
只这小白猫在主人面前装得霎是乖巧,一到楚曼儿这里,迫不及待暴露本性,将偷奸耍滑的德行玩了个遍,让她叫苦不迭。
奈何楚曼儿还是个有事惯爱往肚子里咽的主儿,被小白猫欺负了,也只默默离它远些。
这一来,林百占据的地盘逐渐扩大,客栈里容她喘息的空间愈发少了起来。
林百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常在屋檐上蹲着,俯视客栈外面人来人往,楚氏客栈这一带地界,又人烟稀少,基本与世隔绝没有客人,勉强称得上热闹的,便只有一间楚曼儿的小小厢房。
它惯爱缀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偷摸瞧她。
可她对视线尤其敏感,觉得那目光似是蛛丝一般在她周围织起了密密麻麻的网,在稀薄的空气里欲将她一网打尽似的,让她喘不过来气。
林百没坏心思,可她却实在是疲于应付。
更何况,虞之覆等人的差事,也不方便让林百瞧见。
忽然,楚曼儿猛地瞪大了眼睛,捏着茶杯的手顿了下——又来了,熟悉地,视线相随的感觉。
怎么来了这茶馆,还有是有人盯着她?
她顿时屏住了呼吸。
本以为又是那林百阴魂不散,她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瞧去,却见对方压根不是林百!而且更糟糕的,那视线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楚曼儿不由得紧张起来,心下盘算着不若早些离开,“怎么又来,这人我也不认识……等等,怎么有些眼熟?”
她诧异,欲再鼓起勇气往那边瞧,谁料,那人竟然徐徐过来了!
是个女孩子,火红色的衣裙似是秋日里锦簇的枫叶,只一呼吸的功夫,便转瞬移形换影了过来,压迫感紧紧相随,那人来佩剑都没有,可周身气场无端让旁人觉得心惊。
发髻高高束在脑后,显得她凌厉了不少,酒红色的瞳眸红似朱砂,眼球里皆是红血丝,瞧着甚是疲惫,像是长久不曾睡好似的,此刻正眨也不眨地盯着小狐狸。
似是赶路而来,未来得及洗风接尘。
楚曼儿认得她,因而喜出望外,惊喜道:
“是你!”
女孩子只静默地望着她,垂眸打量她片刻,开口才发觉声音沙哑,喉咙似是生了锈的铁剑,声带强行运作时舌尖品到血腥味道,“你……”
楚曼儿扶着人坐下:“慢慢说,你先歇歇!”
只小半年不见,以前的玩伴却似是换了个人,程听晚眉眼处露出深深的疲惫感,楚曼儿盯了她许久,关切地问道:“怎么来这里了?”
“我不能来吗?”她冷冷地。
“你是她的女儿,我本该杀了你以解心头之恨。”每一个字都似咬在舌尖,在口中愤懑良久才堪堪吐出。
第66章第66章楚曼儿怔了怔,才反……
楚曼儿怔了怔,才反应过来,程听晚所言乃是苍穹山脉林栀清被献祭一事。
茶巷的空气仿若凝滞了。
短短几句话,迅速拉开了二人的距离,也道明了彼此的立场,楚曼儿深吸一口气,面前少女眉眼处覆了寒冰似的,生硬地拒绝了她所有的亲近,她虽是坐着,仰视楚曼儿,本该是下位的视角却让丝毫不觉下风。
难以言喻的焦虑涌在心头,楚曼儿着急想要辩解什么:
“不是!你师尊她……”
她没死。
“我师尊怎样?”她冷淡地瞥过来,注视她。
楚曼儿欲开口,却倏然记起来,林栀清曾告诉她,玄族已灭,她金蝉脱壳之事千万不可告诉旁人,多一人知晓便多一份危险,她思虑着,终是选择了闭口不言。
“不说话了?”程听晚笑得讥诮,起身,将她上上下下扫视一遍。
程听晚身量比她高上些许,坐着的时候不显,现下站起来,压迫感便再也不容许忽视了。
朱唇微启,便是字字珠玑,化作刀刃凌迟楚曼儿的良心:
“怎么,心怀愧疚是吗?无可辩驳是吗?”
“楚曼儿,若不是你乱跑被那万花楼的老板抓住,我又怎会念着往日情谊去赎你?又怎会惊动了师尊,害得她被你娘抓住,献祭苍穹山?!”
楚曼儿微微紧绷着,身体颤抖,虽是夏日,却好似寒意顺着背脊蔓延全身上下。